“你，”
苏市长忍俊不禁，“你啊，老韩。接待外宾的时候，你可不能是这种莽劲儿啊。”
“莽？”
韩市长拍着肚皮呵呵一笑，“哎，老毛病了。”
苏市长摇头苦笑，指着韩市长。
“你啊，多少年了，也改不了你当兵的脾气。”
温玉珠见气势缓和点，为了让事情不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温玉珠继续说道：“几位市长，其实我提出厕所卫生的问题，也并不是让几位真的去关注厕所问题。”
韩市长刚刚放松下的眉眼，又紧了起来。..
“你这个姑娘真不痛快！有话直说嘛！我都被你搅糊涂了。”
温玉珠暗笑，怎么才算是痛快呢？
自己已经越过和南山宾馆的上级反映卫生问题，直接向市领导反映这件事了。这难道还不是痛快嘛。
温玉珠胸口挤出来一股热气。
如果不是八十年代，急需外资发展本国经济，她真的不想趟这趟浑水。
揪着人家厕所问题不放，对自己，对淮客楼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首先，她得罪了本地最有势力的宾馆，又一次得罪了张美娥。
其次，眼前就有市长觉得自己在找茬。还有崇洋媚外的嫌疑，外国的厕所都是香的。
温玉珠的目光变得越发坚毅。
既然要淌这趟浑水，那就绝不能半途而废。
“几位市长，据我所知，R国的人都很在意细节。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见微知著了。他们对于厕所卫生的执著，并不是卫生本身。而是透过这个最不起眼的地方，来观察这个地方的人，是否具有投资价值。”
包括顾淮安在内，苏韩两位市长，也都听得认真起来。
温玉珠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往下说。
“咱们这次接待，首要任务并不是招待客人对吗？我们的目的，是想通过这次的招待，把投资留在淮海。”
“有资金才有发展，我们不应该放松任何一个值得完善的点。”
说完这话，温玉珠点了一下头，“这就是我的想法。”
史燕生被温玉珠的一席话，说得热血翻滚。
他在国外旅居多年，国内外的差距，是他亲眼见到的。现在，他已经决定在国内定居，他不能眼睁睁的见着自己的国家，继续落后国外几十年了。
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全国这么多人的力量，汇集在一处，自己的国家一定能再次辉煌起来。
史燕生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他有些近乎于崇拜的目光，落在温玉珠的脸上。
“温总说得没错，我在国外十几年，R国的人接触过不少。他们个人对卫生情况非常重视。尤其是在集体里，卫生情况更是重中之重。”
几位市长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史燕生身上。
韩市长挑起稀疏的眉毛，“你是？”
“哦，我忘了自我介绍。”史燕生掏出自己的名片，先递给了韩市长，又按照距离远近，分别递给了苏市长和顾淮安。
“我是史燕生。在京城有自己的企业和餐厅，这次来淮海，是为了帮我的表妹完成接待任务的，也就是温总。”
韩市长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捏着名片，眉头扬的很高，“你，是不是史司长的儿子？”
苏市长向史燕生透过诧异的目光，他扯了一下韩市长的袖口，小声问，“史司长是铁腕大使，史云清？”
韩市长的脸上，立刻涌上了最诚挚的笑意。
“对！就是那个铁腕大使！当时，我承担的保卫任务，史司长比我大不了几岁，那个气度，那种胸襟……”
韩市长背过手去，看向远方，仿佛回到了二三十年前的峥嵘岁月。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向史燕生。
“或者，你是他的什么亲人？”韩市长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为自己的莽撞开始解释。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非常像他，你说你在国外住了很久，我这才冒昧的问你。别介意。”
史燕生淡然一笑，伸出手。
“你猜得没错，我父亲就是史云清。”
话音未落，史燕生的手，已经握在了韩市长颤抖的手掌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父亲的故人。”
苏市长的瞳孔倏然放大，震惊之情不亚于韩市长。
“真的是铁腕大使苏云清的儿子啊！”
温玉珠把视线扫向了顾淮安，他的反映很特别，就像一早就知道史燕生的来历似的，脸上平静如水。
同时，顾淮安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他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轻启薄唇，“既然你们都觉得厕所很重要，那我就去找南山宾馆的负责人，亲自去谈谈这个问题吧。”
顾淮安的办事效率很快。
从说到做，不超过一分钟。
正在宴会厅里颐指气使的张美娥，见到顾淮安进来，她立马放下腿，站起来撩了一下头发。
“顾市长，您来了！”
顾淮安的脸色不好看，他对张美娥招了招手。
张美娥屁颠颠的跑到顾淮安身边，一建门后站着温玉珠，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顾淮安没说话，径直朝走廊深处的厕所走去。
他推门进了男厕所，在厕所里扫视了一番，出来后直接把所有人都叫进了男厕所。
他指着一层黄色污垢。
“你们宴会厅的卫生间，真的就打算这样迎客？”
张美娥转身，先是给温玉珠杀过去一个凌厉的目光，随即看向顾淮安的时候，又软软弱弱起来。
“顾市长，你千万不要受小人挑拨！”
她撅起嘴，显得十分无辜，“这个厕所是员工用的卫生间。不是给宴会厅的客人用的。今天没有接待任务，我让人把宴会厅的卫生间上了锁。”
顾淮安调了一下眉眼，十分不悦。
“怎么？人，在你南山宾馆还分成了三六九等？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性质的国家，现在是搞活经济，不是划分阶级！”
这话语气不重，但是气势震撼极了。
就连温玉珠也不免被震撼。
她第一次认真的观察起来这个人，他神情严肃认真，身板挺得笔直。他是真的在实践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张美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她打着腮红的脸上，泛起了遮不住的黑云。
“照您的意思，这厕所也没有打扫的必要了。太破了，不如拆掉重新建吧？”
她双唇微颤，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史燕生叹了一口气，
“张经理，你还是没理解顾市长的意思。不干净和破，是两码事。不干净是态度问题，而破旧则是现实问题。”
张美娥脑中空空，她听不懂史燕生的话。
只觉得这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在她面前咬文嚼字。
“你不就是个厨子吗？跟我这儿瞎指挥什么，顾市长都没说什么呢，就你跳得高。”
张美娥一个大白眼翻过来。
还不等史燕生给出任何反应，顾淮安一声断喝，那张美娥吓哭了。
“你什么态度？要是接不了这个活，早点让贤！”
顾淮安温文儒雅的脸庞上，陡然多了肃杀之气。
此刻，张美娥的肩膀上，就像装了一个马达似的，她颤抖着，整个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有机灵的员工，见大势不妙，忙上前给顾淮安道歉。
“顾市长，我们马上整改！您放心。”
“是啊，是啊。张经理刚刚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很多事情不太熟悉。您多担待。”
几位员工不住点头哈腰，各个面色紧张。
顾淮安嗯了一声，一眼不看张美娥，大踏步的离开了宴会厅。
就在看见宴会厅出口的时候，顾淮安猛然间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温玉珠，微微欠身。
“温总，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