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旁的朝明晨眉头都快要打成死结了，看了一眼裴砚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田景文就是裴家的一条狗而已。”
顾锦圆没有回答他，算是一种默认。
朝明晨接着道：“书辞是裴家人，你……”
“那你怎么想？”顾锦圆没有看朝明晨，而是直接盯着裴砚问道。
裴砚大概也没有想到，顾锦圆动手会这么快。
他沉默着。
顾锦圆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原本想要进屋，可是心里实在烦闷，干脆翻身上了房顶。
看着脑袋上方悠悠飘过的白云，一丝一缕，被风牵引着往前，心里头烦躁的情绪竟然也神奇地一点点的被抽离了似的。
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
甚至而言，她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更不用说，她已经想到了事情的后果。
方才却说出那一番意气之言。
现在太子的根基不稳，她又不是傻，不可能会真的动到裴家的根本。
心里的这口气咽不下去也会咽，她不是毛头小子，也不可能会那般意气用事。
但是方才，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跟朝明晨对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露出了那般尖锐的样子来。
究根结底……
顾锦圆神色一愣，她骤然发觉，她之所以会是这样的态度，竟然全部都是因为……
裴砚？！
她方才说那一番话，分明就是对裴砚含了期待，甚至是完全不理智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烦躁，而这烦躁中还带了两分懊恼。
确定自己方才冲动了之后，顾锦圆便打算起身起跟裴砚说清楚。
两个人终究还要一起共事，总不能因为这点儿事情产生龃龉。
哪里知道一起身，就看到裴砚坐在不远处。
顾锦圆一愣，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怎么上来的？”.
裴砚支着一条腿，看着和他平日里的样子不大一样，微笑地看着他，“和你一样上来的。”
“你……”听他这么说，顾锦圆更紧张了，连忙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接着道，“不怕被人看见啊。”
“你刚才很生气。”
裴砚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一贯的温和。
顾锦圆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道：“因为这个？”
“嗯。”他不避不让，仍旧与她对视，“我觉得我应该尽快跟你解释，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顾锦圆方才的那点儿气闷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叹了口气，往前一步，坐在了他旁边，转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笑了，“不用解释了，我其实都明白。”
“那……”
“刚才是我情绪有问题，跟你没有关系，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她也同样认真地看着裴砚，“不好意思。”
裴砚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心里竟生出了两分挫败的感觉。
顾锦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开口道：“不过，裴大人不怕暴露自己这样上来找我，我还是……”
话说到这里，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挺开心的。”
裴砚像是微微有些诧异，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目光中分明含了两分探究。
顾锦圆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连忙道：“好了，我还是去看看殿下情况怎么样了。”
说完根本不等裴砚说什么，就直接跳了下去。
裴砚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
“哎哟喂！”
朝明晨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随即便坐在了方才顾锦圆坐过的地方，“不就夸了一句么？堂堂裴大人，竟然这般……沉不住气？”
“我要沉住气做什么？”
裴砚朝他挑了下眉，语气颇有些欠扁的感觉。
这样的裴砚别说朝明晨了，恐怕自小伺候他长大的墨池都没有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朝明晨忽然道，“我看着你这个样子吧！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词儿。”
裴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好像半点儿也不好奇。
这个态度着实让朝明晨心里有些难耐，到底忍不住自己说了出来，“叫老树发芽。”
“谢了。”
“嗯？”
朝明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明明是在调侃他。
裴砚却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了，“这个田景文如你所说，就是裴家的一条狗，但是一条养了这么多年的狗，不说有感情，也是用顺了手的。”
朝明晨也收起了方才戏谑的表情，惊讶地看着他，“你想动田景文。”
裴砚沉默，算是默认。
朝明晨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底下那头屋子里正在和太子说话的顾锦圆，“那你预备怎么跟裴家交代。”
“所以需要你去。”
“我？”朝明晨轻笑了一声，“我是你这位钦差大人亲自点名要过来的，我去跟你自己去有什么区别。”
“自然还是有的，咱们两个人关系再好，也不是同一个人，你是永宁侯世子，不管怎么样，裴家也需要给你一个交代。”
朝明晨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这一次跟你出来，倒像是走了一条跟小四一样的路。”
“那不一样。”
朝明晨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裴砚扬眉笑道：“你们家小四是为了他心里喜欢的那个人，但是你……对我，称不上喜欢吧！”
说完在朝明晨的目瞪口呆中，飘飘然下去了。
朝明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竟然是裴砚在拿他开涮？！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果然这个顾锦圆是个厉害角色。
不但让裴砚这棵老树发了芽，简直还是要开花儿的节奏。
对于他的想法，裴砚也没有瞒着顾锦圆，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很快就确定了方案。
到了晚上，朝明晨便以钦差的身份提审当时灾棚里的一众人等。
谁知在审问的时候，就出了意外，对方的矛头直指那几个从破庙来的灾民，而朝明晨为了护着这些人，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