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榑这么说,黄蓉和江玉燕二人对视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后齐齐看向殿中唯一格格不入的少女,目光之中透着一抹怀疑之色:“师父……她……能对付得了丁春秋?”
黄蓉道:“丁春秋可是纵横大宋江湖多年的老毒物了,大宋江湖高手对其都闻之色变。”
眼前这少女和自己也就年龄相仿。
如何对付这样狠毒老辣的人物?
不是黄蓉和江玉燕不相信朱榑,实在是朱榑给她们找的这个“帮手”太嫩。
苏樱双手环抱。
嘴角微微翘了翘,神色之中带着一抹不屑争辩的自信。
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她因为年纪太小而被人轻视、不相信的时候简直多不胜数,但她对自己却是无比自信。
平日里一个人寂寞无聊,早就把苏如是留下的诸多医道、毒道心得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毒后”苏如是的一身本事,她早就得了真传。
现在再加上朱榑刚刚给的大机缘,《毒经》,她更是有自信超越自己的母亲。
不过多年来的孤寂也造就了苏樱不喜辩解的性格。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朱榑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此有认同感的原因。
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所以苏樱只是在心中不屑轻嗤,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
反倒是刚拜的便宜师父朱榑。
温润如玉的声音替她言简意赅地辩解了一句:“我说她可以,她自然可以。”
朱榑的面上依旧带着一种淡然自若、尽在掌握的睥睨从容。
结合了大明江湖的“毒后”、“毒仙”两大毒术高手的本事,不存在问题。
不过。
他这话说是辩解。
其实连辩解都算不上。
听起来反而像是随意给出的一个笃定论断,连类似于“这可是毒后苏如是之女”、“别看她年轻,其实已经传承了一身毒术”云云的论据都没有摆出来。
根本不具有任何的说服性。
苏樱轻嗤了一声。
心中暗暗吐槽道:“世人的偏见,和对自己固有认知的盲目是巨大的,更何况你只是这么没根没据地下了个论断,这俩姑娘能信就有鬼了。”
“不凑这个热闹也就不凑吧,和两个不相信自己的人同行,也没意思……”
心里如此想着。
但是,上一刻还在质疑自己的黄蓉和江玉燕面上的神情,居然立刻就变了。
二女都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看向了她。
看起来古灵精怪,机敏聪慧的那个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十一师妹不过与我年龄相仿,便已经有了此等厉害的毒术了!倒是令人敬佩呢!”
另外一个长相明艳,却显得瘦弱乖巧的姑娘也淡笑着点头。
“师父的弟子,自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此次大宋之行,或许还要仰赖十一师妹一身毒术呢!”
黄蓉和江玉燕这么一来。
倒是一下子让苏樱有点懵逼起来,原本想要傲然道一句“不去便不去”的话,也直接被逼得吞回了肚子。
而很快。
苏樱就意识到。
这两位师姐对自己毫不犹豫的认同,显然是源于朱榑的笃定!
换句话说:只要是软塌上那个放荡不羁的齐王说出来的话,不论是否有确切的论据,都能令这两位师姐完全信服!即便这两位师姐对自己的能力、出身一无所知!
“嘶……”苏樱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向朱榑的目光之中再次附上了大量之色,下眼睑微颤,在心中暗道:“能让人对他无条件地相信一切……这个人本身必定具备巨大的人格魅力!”
“光是大宗师的武道境界,一身毒术,还远远不够。”
“这个齐王朱榑……越来越让人看不透,整个大明皇朝谁敢相信,被人骂得口水横飞的那个齐王,竟然会是这等人物?”
“而且……”
苏樱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一眼黄蓉和江玉燕。
“这两位师姐的容貌姿色虽说各有千秋,但无论哪一个,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绝美女子。”
“这位六师姐江玉燕,极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但在她进来的那一刻,我还是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爱慕,以及对这华丽大殿里诸多女子的一抹嫉妒情绪。”
“而另外一位八师姐黄蓉,对于这殿中淫靡放荡的氛围也是悄悄撇嘴,同样是十分的不屑。”
“这说明……”
“上位软塌之上的那位师父,竟然忍得住放着这么两个难见的大美人不动?”
“有意思……”
苏樱虽有一个“毒后”母亲,但苏如是一天只有一个时辰清醒,相当于她其实是一个人独自生存,独自在江湖上闯荡。
因此,她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察言观色的本事。
只是通过自己双眼的观察,就立刻从这诸多表象之中,看到了许多常人难以看到的内容。
苏樱看着软塌之上那个透着神秘、矛盾、怪异的少年。
嘴角噙起一抹淡笑。
脑海中那个靠着百姓诸多唾骂之声拼凑出来的,“齐王朱榑”的形象,也彻底被她挥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齐王殿下浓厚的好奇。
当然,这诸多评断、思索在苏樱的脑海中也只是在呼吸之间就完成了。
表面上。
苏樱同样是露出了一抹十分友好的笑容来,对着黄蓉、江玉燕二人抱拳一礼,谦逊客气地道:“苏樱见过二位师姐,此番前往大宋,还仰仗二位师姐照应呢。”
不需要再多费口舌,朱榑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
他又看向苏樱,漫不经心地道:“出发之前,你还可以去和你母亲道个别,问一问常百草的事情。”
苏樱微微一愣。
立刻明白了这位师父的意思:之前所说之事是真是假,自己大可回去向母亲确认,省得心里还留着一个疑窦,也算是出发之前给自己求一个心安。
“是,师父。”
苏樱神色恭敬地向朱榑抱拳一礼,应声道。
虽说这师父是莫名其妙半路蹦出来的,可是苏樱这一声“师父”却喊得真诚。
不论如何。
那一本价值不可估量的《毒经》,是师父毫无保留地送给了自己。
寻求多年的睡莲之毒解法,也是师父给出了答案,甚至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还有一份名为《道心四诀》的武道心法,虽然她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有多厉害,但一个实力至少在大宗师境界的武道高手送的心法,怎么说都不会太次。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句。
“算到与你有份师徒之缘”。
如此待人以诚、毫无保留之人,怎么不值得她真诚地喊一句“师父”?
至于这一切的真实性。
如果说苏樱之前还在心里保有一分怀疑,但朱榑又叮嘱她回去确认安心之后,这分怀疑也同时打消了下去。
事情安排完。
朱榑也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示意苏樱、黄蓉、江玉燕三人退下,拾掇拾掇便可以前往大宋了。
接着便微微坐起身来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左手,揽住了他左边那个低头不见脚尖的妖娆美艳侍妾,同时伸出右手,揽住了右边那身姿婀娜柔软,目光魅意潋滟的另一名侍妾。
面上只剩下放肆、不羁、狷狂的笑意。
开口道:“都愣着做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殿下您偏心,您就只抱着琼华姐姐和玉棋妹妹,妾不依呢~”
“不偏不偏,那你在中间?”
“……”
苏樱一张俏脸顿时飞红,直接红到了耳根,纵然她的江湖阅历算得上深厚,但亲眼见这种淫靡露骨的场面,属实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
她下意识朝剖看了一眼。
想看看这二位师姐对此作何反应,结果原先黄蓉和江玉燕所在的位置……人都跑没影儿了,这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了。
苏樱抿了抿嘴唇。
逃跑似的离开了孤云山庄主殿,追上了前方的黄蓉和江玉燕。
黄蓉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叹气摇头:“唉……狗改不了吃屎,也难怪应天府的小姑娘、小媳妇们对他谈之色变,被人吐着唾沫骂,都是他该!”
江玉燕被黄蓉拉着手往前走。
没有说话。
却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主殿的方向,一双澄澈好看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苏樱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把之前的场景从记忆里抹去,一脸尴尬地跟着黄蓉、江玉燕二人下山而去。
……
应天府。
紫禁城,谨身殿。
朱元璋那浑厚、爽朗的笑声在偌大的宫殿之中回荡着:“好!哈哈哈哈哈!好!”
“冯胜、蓝玉他们传回来消息了。”
“残元太尉纳哈出带着十万大军,打定了主意想要拖着我大明军队,不近不远地徘徊在通州城之外,二百里范围之内。”
“冯胜他们出兵,残元大军就跑。”
“跑倒也跑得不彻底,待冯胜他们鸣金收兵以后,又往通州这边跑回来,驻扎在城外两百里范围内。”
“不过他却是万万想不到,咱大明军队,现在可一点都不怕他拖着!”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坐在龙书案之后,大笑着将手里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奏章放下。
心情大好地看着前方的徐达、汤和、朱无视几人。
徐达几人面上也带着笑容。
“陛下,咱们现在可不仅仅是不怕拖!粮饷充足的情况下,咱有一出没一出地打那群残元大军,他们又舍不得彻底跑路,只怕他们那十万大军已经有了不小的损失了吧。”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
“这是自然。”
“根据咱刚刚收到的这份战报奏章,残元十万大军现在只剩下六成不到了。”
“咱大明的二十万儿郎,却是几乎没什么伤亡。”
之前残元大军骤然发兵,把朱元璋、徐达、汤和等人逼得焦头烂额,如今收到这样一份捷报,朱元璋自然是龙颜大悦,话都比平日里多了许多。
徐达挑了挑眉。
“纳哈出一心以为咱们大明的军队撑不了多久,怎么可能舍得就此撤军?”
“而他残元大军的主打方针,是看到了我大明军队就立刻跑路,这样一支军队,就算他们这群蛮夷再擅长骑射,也根本无法发挥到本身实力的十之一二。”
“他们的战略是耗光我们。”
“但如此一来,却把他们自身的优势全然抛去了。”
作为朱元璋钦点的开国第一功臣,在能征善战、兵法军心这方面,几乎是无人能及,看待此次战役的眼光同样毒辣,一眼便看穿了本质。
旁边的汤和也捋了捋短须,笑着道:“关键冯胜、蓝玉他们也是鬼,明知后方粮饷十足十地充裕,天天搞得二十万大军吃不起饭的样子,把纳哈出那群人都快忽悠瘸了,哈哈哈哈!”
说起此番战役。
朱元璋、汤和、徐达这些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百战老将都不禁纷纷感叹起来:“说起来,自从咱起事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知道多少,还从来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没事出个兵,杀一杀残元蛮子,蛮子们也不怎么反抗,撤兵跑路,完了还要跑回来再等着咱们出兵去杀。”
“你们说说,见没见过这种离谱打法的?哈哈哈哈!”
朱元璋和徐达二人相视一笑,神色轻松笑意盈盈地感慨道:“唉……有钱就是好啊!这种打法,打的就是烧钱。”
“不过……烧一点银子,还不用牺牲咱们大明的大好儿郎,就能把残元的十万大军给灭掉,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哈哈哈哈!”
说起银子。
徐达和汤和下意识对视一眼。
面上都带了一抹好奇之色:“能顶几年税收的财富,到底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才舍得全送出来给朝廷?老臣还真是对这个神秘人物好奇得很啊!”
朱元璋没说话。
倒是朱无视很懂得看眼色地站了出来。
吹了个彩虹屁:“多年以来,父皇都实行惠民休生的国策,减免税福,减轻百姓压力,却把这份压力扛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今有人得此巨大财富,却愿意献之于民,献之于国,正是因为父皇福泽天下,仁爱万民,天下归心!”
在表面功夫这方面,朱无视可以说是专业的。
既把朱元璋给哄得高高兴兴,又把徐达、汤和二人的好奇给敷衍了过去。
毕竟。
孤云山的事情,是机密,也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助力,越少人知道,这份助力的作用就会越猝不及防,给敌人以当头一击。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似是想起来什么,伸长脖子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蹙眉道:“对了,标儿怎么还没过来?”
正当这时候。
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不……不好了!太子殿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