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骑行无论目的为何都需要做足准备,时间花在这上面相当有价值。
“我出发了。”
就绪之后,背对玄关挎上山地车,脚踩踏板。
呲——车胎碾过路面声响起,它将会伴随我这一路。
今天天气相当适合骑行,即不热又不冷。
临出发前我将导航软件规划路线记在脑中,现在骑行的体感时速比我平常时快不少。
一方面是不骑快些一个来回就能拖到第二天半夜,是个有社会常识的人都知道夜中骑行危险性很高。
另一方面是,我这辆山地自行车部分零件有为速降这种极限运动进行特化过,不能让我骑得更快,但是相同时速可以骑得更轻松一些,应付起坑坑洼洼的路面相比普通山地车更加得心应手。
换句话说,我曾为这项把生命放上天平,另一端是经验、技术、设备、临场反应的极限运动痴迷过一段时间。从中获得不少经验我仍活用到现在。
就比如那次我和抢劫犯搏斗,根本感受不到一丝慌张,反而立刻转换思路想着进攻——用命去搏而已,我又不是没做过,以前还更加疯狂。
在我看来,自己的生命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疯狂一回事,注意自己安全又是另一回事。
属于城镇的道路铺设得又新又好也是我能骑得更快的一个因素。
沿途视线唯有前方,两道景色相比去年倒是差别不大。
建筑群逐年变样,侧面反应了发展变迁,以及属于当下的记忆在之后只能成为回忆。
“就是这里吧。”
我在一个分岔路口停下,向左是本条道路向前延伸到天边;向右则是通往乡下的道路,基材构成一打眼的差别。
补足水分之后,我再度下蹬踏板。这条道路车轮碾过声相比之前声音更加响亮一点,同时还有碎石子带来的轻微震撼。
出于安全考虑,我没有和刚才一样径直骑行,而是骑一段停一段确认当前方位。另外,似乎是由于越来越远离基站,手机信号开始波动,需要开关飞行模式才能正常使用蜂窝网络。
大约下午四点,我抵达应该是红叶老家所在村町的入口。那其中道路四曲八扭,就这么望过去也能瞧见不少自行种植的树木。
这里夏夜,虫鸣相伴。
依靠着表札和门牌号,我快速辨认中速骑行。
道路并非预计那样坑坑洼洼,但要在其中定位一户人家绝非易事。
“浅见……浅见……”
念叨着应当写有的汉字,我四处张望。
“啊……这里。”
一个邮箱立在路旁,上面挂着我念叨的汉字。它身后的就是红叶老家吧。
如果说我家老宅看上去旧式、有年代感,那么眼前的建筑就是从古代历经风雨直抵现在。用不恰当例子来说明就是赝品遇见真品。
除了建筑本体,较为空旷的周边以及自身占地面积,说明这家人至少在以前是相当有名望的。
“你是……?”
我原地观望一阵,有个老奶奶从建筑中走出。
“我应该算是……红叶的朋友。”
暂不完全暴露自己底细,看老奶奶的反应再做应答。
“我看你面生啊。”
“我是……隔壁镇的。”
如果红叶在家,她这时应当喊人出来辨认真伪。
(作者注:从这里开始,二人的对话同样为方言。也即佳爱会说方言。)
“是么?没听他提起交了新朋友。你哪座高中的?”
“新桐。我是回来过暑假的,听说红叶他也在这里。所以想来拜访。”
“是么?”
从头部微动作判断,老奶奶应该在上下打量着我。
“这个,合照。”
我决定先发制人,亮出手机相册中的多人合照。
“这个是我,这个是红叶,这个是诗织。另外两个男生也是他朋友。”
我一一指出给老奶奶看。
对于她的身份,我判断可能是红叶的奶奶,或者是老佣人。毕竟这么气派古朴的房子,有个不流行的词叫做地主老财,有佣人相当正常。
再加上照片里还有诗织,老奶奶应该会相信我是红叶朋友的说辞。
“那……进来吧。”
“好的。”
老奶奶身体相当硬朗啊。
进入室内,装修风格和外观一致,同时有许多现代家电。有种时空交错的独特美感。
“茶。”
“谢谢。红叶他不在家吗?我好像没看见。”
“他现在不在,大概过一会就回来了。”
“这样。”
“还没请教,小姑娘你的名字是?”
“千坂佳爱。数字的千,坂本的坂,良好的佳,喜爱的爱。”
“听起来像个小伙子的名字。”
“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还没请教,老奶奶怎么称呼?”
“叫我浅见婆婆就行,或者直接叫婆婆也么不介意的。”
(作者注:此处婆婆指老婆婆。)
“好的我知道了。”
浅见婆婆坐在我对面。
“红叶他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
“很好啊。课业认真,待人友善;就是不太爱和人往来。”
“这样啊……”
浅见婆婆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看来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嗯——?客人吗?”
洪亮粗狂的声音从我背对着的玄关传来。
来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肩扛一个大西瓜都还能步伐稳健不晃不荡;白花花的发丝无法削弱他的威严,从短袖袖口露出坚实肌肉说明是个风吹日晒的练家子。
“她是红叶的朋友。”
“红叶的朋友?是么?”
“老爷爷好。”
他放下西瓜对我上下打量。我则欠身示意。
“没听红叶说过啊。”
“高中新交的。”
“是么?”
他一口饮尽浅见婆婆给倒的茶水。目光仍在怀疑。
“小姑娘,你来做什么?”
“我单纯来拜访一下。”
“还会说方言。本地人?看着面生没见过啊。”
“我是隔壁镇的。”
“哦——?是吗?”
“我们聊红叶在新桐里表现。”
浅见婆婆替我解围。估计是毫不怯场对答如流的反应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是我们的合照。”
我故技重施。不过在这屋似乎没什么信号。
“还真是红叶,这个诗织吧?都这么大了啊。”
“容我打扰一下,您很久都没见过诗织吗?”
“有好几年吧。”
“你和红叶什么关系?”
“就……朋友啊。”
男朋友也是朋友——我在内心诡辩道。
“看起来不像啊……”
老爷爷双目半合。现场氛围有些微尴尬,对话似乎无法进行下去。
二老变换位置,一左一右将我夹在中间,使我做如针毡。
“这个……”
我在思考是否要交底牌,然后……
“有客人吗?”
无比熟悉的少年音从身后玄关方向传来。
“是有客人来了……吗………”
扭头,我和说不出话的红叶四目对视。
他一定在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