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也需要喝下孟婆茶,才能到魔域?”玊玉问。
竹南之暗忖片刻,抬头看着玊玉坚定得点头。
玊玉不可置信,踉跄得往后退了几步,使劲摇头:“不!我不要喝这茶,我不能忘了阿羽,不能!”
“那你怎么办?当真赤脚淌过这忘川吗?”
玊玉未语,半晌后眼神坚毅得望着江面:“若这是必走的路,那也只能如此了。”
竹南之见她从手足无措到毅然得走向江面,伸手拉住她:“你疯了?你这样为了他忍受钻心噬骨之痛,甚至有可能会魂飞魄散!当真值得吗?”
“值得。”
玊玉说得异常平静,轻轻摆脱竹南之的手,向着江面走去。
即将踏入江面时,竹南之唤住她:“等一下!”
玊玉转身看向他。
“在这儿等我。”
说罢,竹南之朝着黑雾中走了去,独留玊玉一人守着平静的江面,江下翻覆的枯手争相往上,激起了阵阵涟漪,看久了,着实有些瘆人。
不多时,江面的浪潮逐渐变大,水声也渐浓,似是木桨击水的声音朝着玊玉所在的方位靠近,怕是鬼差,玊玉赶紧躲到成片的红花石蒜后。
“小玉,小玉!玊玉!玊玉!”一声声急促的呼喊在岸边响起。
玊玉探出头,看见是竹南之,便站了起来:“我在这儿!”
忘川虽不至于让神族魂飞魄散,但噬骨之感却是不可避免的,竹南之跳下船来,也顾不得脚下的疼痛,朝着玊玉猛奔而去:“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我以为是鬼差来了,所以才躲起来的。”玊玉小声解释。
竹南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进怀中:“我还以为你……罢了,没事就好!”
玊玉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再是游魂了。
岸边停靠着一叶木船,木船上微弱得燃着幽火,一老翁双手执桨,双脚被铁链拴锁,静默得站在船头。
玊玉只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哪里相识。
“你从哪弄的?”
“既然带你来了,自然有我自己的法子,上船。”
玊玉听话得上了船,竹南之靠着船沿小憩了起来,玊玉抬头看向他时,发现他的嘴角似是有些残留的血迹,便从怀中掏出帕子,想要替他擦拭干净,不料他睁眼恰好看见这一幕。
竹南之以前虽也来过这忘川,可到底不是人间地界,他必须打起精神来,以免玊玉被其他鬼魅伤害。即便身体不适,也不敢真正得昏睡,所以玊玉一有异动,他便醒了。
“你在干什么?”竹南之目光灼灼得盯着玊玉。
玊玉问:“你嘴角有血,你受伤了?”
竹南之拂开她的手,用袖口擦掉嘴上的血迹,坐得离她远了些,闭上眼睛:“无妨,死不了。”
玊玉见他如此倔强,也不好强求他说怎么受的伤,想必这船来接她之前定是有过一番波折的。
玊玉睡不着,便看着沿路的风景。说是风景,其实根本算不上,不吓人已经万幸了。
黑乎乎的雾气笼罩在上空,压的人喘不上来气,行驶在水中,更是东南西北不可分,只有船头一簇微弱的幽火还似有若无得亮着,水的颜色也逐渐从暗绿色变成了耀黑色,从水中探出的枯手逐渐少了,直至完全消失。
玊玉本来没有困意,可不知怎的,竟毫无预兆得睡着了,待再次醒来时,却是被浪子给呛醒的。
“咳咳咳~”玊玉将呛进胸口的水尽数咳了出来,拍打着晕头转向的脑袋,四处找着竹南之的身影。
竹南之面朝上,躺在不远处。
玊玉拖动着沾水后厚重的衣物,踉踉跄跄得朝着他跑去,边跑边喊:“竹南之!竹南之!”
还未待玊玉走近,竹南之便醒了,也是咳水,只是水中带有些难以察觉的血迹,竹南之一把将血迹擦掉。
“你醒了?我们这是到哪了?”玊玉走近后问。
竹南之向着身后嘈杂的人群看去:“应是到了魔域。”
玊玉也转身看去,魔域正以自己的姿态向玊玉展示着它的模样。
亭台楼宇高低错落,样式别致,各类酒肆茶馆、杂耍玩意一应俱全,几乎和人界并无二致。
清羽会在这儿等自己吗?
玊玉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在不远处打量着自己,可向着楼宇中看了看,却没见有人看向这边,恐是多想了。
竹南之轻咳了几声,打乱了玊玉的思绪,他方才定是受了伤,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玊玉遂将竹南之扶起,向着人群中走去。玊玉找了家就近的客栈住下,可开好房后才发现自己并不知该如何付钱,或者说该付什么钱。
这里的人也很怪异,一个个皆是面容和善的。玊玉小心翼翼得跟掌柜的说自己没钱付的时候,对方竟也没为难她,只是笑着问她是不是刚来的。
从掌柜的口中,玊玉方才知道了魔域的些许规矩。魔域是土伯之子、人称玉面小阎王的漆尘所掌管的疆域,域内人唤魅族,魅族几乎是不死不灭,且域内不允许持强凌弱,只要勤劳肯干,都是可以在魔域立足的,更加重要的是,漆尘经常会招新人进去学习魔道,学好了便可用于自保。
竹南之听玊玉声情并茂得讲完后,意味深长得笑了笑。
“你笑什么?”玊玉端了碗汤药给竹南之。
“这哪儿来的?”竹南之接过碗,收起笑意问道。
“掌柜的跟我说,他们这里医馆只治外伤,因为江中的水可以治所有的内伤病症。”
“所以,这是江水。”竹南之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容,问道。
“也不全是,我不知这水好不好喝,就往里面加了些厨房的饴糖。”
竹南之又笑了。
“你又笑什么?”玊玉完全摸不清他的脾性。
“没什么。”竹南之将碗放下。
“你不喝吗?”
竹南之轻声叹气,笑着问她:“你猜,这条河为何叫忘川?”
玊玉这才想起这河的名字,但也同有疑问:“为何他们喝了就没事?”
“你我都不是魅族,自然和他们不同。你放心,我就是受了点内伤,无碍的,休息几日便好了。”竹南之又开始打坐。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晚点我再回来看你。”
“你去哪儿?”竹南之倏然睁眼。
“自是要去多赚些银钱啊!不然喝西北风?”
“赚钱?怎么赚?”
玊玉卖了个关子,俏皮得说:“不告诉你。”随即退出了厢房。
恍惚间,竹南之似是看见了许久许久以前的玊玉,这倒让他很是欣喜,若是能一直待在此地,未尝不是一件幸事,竹南之也不再管她,任由她出去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