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城边缘,原阳镇。
两匹巨炎神马,此时正拖动着一辆雕有朱雀红木、赤凰水晶、应龙雕塑的玉车,正安静停在安庆客栈附近。
“我了个乖乖,王五,你看看!那金龙的双眸,可是用七彩琉璃玉炼制而成,据说,光是眼珠就值黄金百万。”
不远处,有路人大声惊觑起来。
“嘘!”
“马车的主人,我刚才看见了。”
那名为王五的男子四处望了望,谨慎道:
“一身白衣画有着狴犴神兽,绣袍两侧纹着数头雷泽真犼,我想,这要不是天剑王朝的皇亲国戚,就只能是剑州八大仙门的弟子了。”
对于普通的世家宗门,王五自然知晓其服饰,不可能有那么夸张。
像他们天阳城王家与之相比,这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唉,我什么时候也能拜入仙门就好了……”
“王九,你灵根都没有,可别说什么梦话!”
对此,他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少数人虽可通过十年、百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来成为一个富甲一方商贾或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但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终归只能达到普通人的极限——后天十阶,而无法真正踏入修行者的境界。
故而,要想在人界十三州,成为那种与天同寿的存在。
第一步便是要拥有灵根、能感受到天地中的真气。
而这样才能突破凡人桎梏,真正踏足修行界。
————————
原阳镇,徐宅前。
一个白衣少年,此时正向木门低头作揖。
他整齐衣冠,横系佩剑,腰间紫黑色且略有残缺的黑莲玉佩,几乎与垂落在他肩上的黑发近乎齐平。
再片刻,陆明见门内的老者依旧不让进入,那立于他身侧的侍童,便立刻骂骂咧咧:
“我呸!就你这破地方,还值得我家少爷明日再来。”
“我家少爷,可是九宫教艮脉宗陆家二长老陆长嵩,最最最疼爱的孙子!”
能让你这种偏远地区的人来接见,已是天大的荣幸。”
“可你这家伙,居然要我们一而再、再而三过来。”
望着久闭不开的徐宅,侍童安生抱怨出声:“你这家伙,当真是水沟里的蛞蝓,不知礼数;破井里的蛤蟆,没见过春夏秋冬……”
“我看你如此野蛮,就好比是……”
“……”
“够了,安生!”
“你再这样,就马上打道回府,给我回艮脉宗!”
沉默良久,一旁的陆明终于忍不住了。
想来,他对安生虽然溺爱,且在一定程度上,都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但有些时候,他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就不是溺爱而是暗害。
比如,这木屋内的主人,可是出门前,他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心存敬意的存在。
可他责备了安生数次,他依旧是……
“少爷……”
看见陆明如此严厉,安生红着眼眶、当即委屈巴巴卖起了惨。
但陆明转过头,倒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出声安慰道。
再片刻。
陆明双手作揖、恭敬站直,他走出数步,直接对宅院内的老者郑重道:
“家父有言,若徐老前辈一天不肯见我,我便在门前守一天,若徐老前辈一年不肯见我,我便在门前守一年。”
随后,任凭风吹雨打,陆明伫立在徐宅门口,也未曾挪动半分。
三天后。
“是陆萧让你们来的吧,快进来!”
看见滴答的小雨停下,屋内老者叹息一声,倒只得打开门,让陆明和安生二人进来。
想来,该躲的躲不掉,该见到的,也终究还是要重新见见。
“徐老前辈,我进来了?”
见徐蔚终于答应与自己见面,陆明在用真气瞬息清理掉身上水珠,就一步一步踏上了进入其中的台阶。
唰——————
感觉徐徐的脚步,如同柔软的莎纸旋转翻开,陆明刚推开半掩着的门,就感觉到一股清香,刹那涌入自己的体内。
呼~
抬眼远去,一圈春兰拔地而起缠挂在屋顶,而三面绕着小湖并在房前的竹林,已然连接无穷无尽的芦苇,密集长在巨大的船舫前方。
“这里……竟然是……”
一路走来,陆明深深凝视回廊顶部刻满的玄龟和雷鸟图案。
他呆滞良久,显然没想过这宅院里面,竟会是这般模样非凡。
再数息,他走到船舫附近。
他抬头一望,竟立刻发现船舫最前方,居然有一个约摸五六十的老者,正一身深黑蓑衣,躺在睡椅上垂钓鱼杆。
他来回收放,好似没有看到陆明的存在。
“晚辈陆明,见过徐老前辈。”
看见眼前老者,陆明恭敬拜道。
他知道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你来了。”
见徐蔚心不在焉,陆明赶紧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册早已准备好的玉简。
“徐老前辈,这是家父要我转交给您的书信,请您过目。”
他毕恭毕敬,当即谨慎轻言。
“我已知晓。”
见侍童安生神色惨淡,徐蔚在拿过玉简时,当即使其瞬间化成了灰烬。
想来,这玉简里的消息,果然是陆长嵩那个老匹夫留下的“肺腑之言”。
“陆明。”
“徐老前辈,我在。”
嗖!
看到陆明的表情严肃,徐蔚抬眸间,就使一道若隐若现的紫光,瞬息从自己手上遁入陆明的眉心。
“少……少爷……!”
见到这种情况,安生慌慌张张。
但还没等他做出些什么举动,他就又看见陆明伸出右手,示意他不要露出那副惶恐不安。
因为,陆明此时异常清醒。
他不仅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流畅了许多,他还发现自己的意识海中,忽然多出了许多他根本没听过的特殊秘笈。
“白露心法……日月心经……飞龙斩……黄牛遁术……”
在意识海里不断内视自己,陆明对眼前的老者,当即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想来,这些不传功法,即使在艮脉宗,都是需要大量贡献值才能够兑换。
但眼前的老者,竟跟他爷爷一样,随随便便就给了这么多。
而这让他觉得徐蔚,绝对是一位藏巧于拙、实力非凡的隐居大修士。
“多谢徐老前辈厚爱,晚辈一定勤加修炼,不负前辈的重望。”
“无妨,叫我徐爷爷吧!”
“徐老前辈太难听了。”
“我今年不过七百六十三岁,可不是什么千年老妖怪。”
见陆明神色激动,徐蔚轻描淡写睁开了双眸。
他觉得现在的陆明,可没以前稳重了。
“好,好,谢谢徐爷爷!”
拱手作揖,陆明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他觉得徐爷爷,应该不会再用其他办法继续考验自己。
毕竟……
嘩~嘩~
定眼望了望水中不断浮起的鱼漂,徐蔚此时顺着水面刚泛起的波纹手收杆。
竟刹那间,就将一条金鎏黄虎鱼,轻松置入到他的手中。
“陆明,这次你来天阳城,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见我,而是还有九宫教艮脉宗监杀殿下派的任务需要完成吧?”
“既然如此,你三日后再来宅院,到时,我会把一些东西转交给你。”
说罢,他把手中的金鎏黄虎鱼丢回湖中,让它随意游走,再无踪迹。
“嗯,谢谢徐爷爷。”
“现在晚辈先行告辞,等三日后,晚辈再来冒昧拜访。”
见徐蔚说完就躺回椅子,似乎准备睡觉,陆明自然知晓他,是在下逐客令了。
故此,陆明缓缓拜别,快速扯着面色惨白的安生悄然出了徐宅。
“少……少爷……”
“你说我真是猴子糊了猪油心,什么人都敢说,什么人都敢骂……”
“徐前辈他,刚才不会真想杀我灭口、除之而后快吧?”
徐宅外,安生忍不住哭唧唧。
他想起徐蔚的表情,就哆嗦双手,情不自禁想起了他的大爷爷。
“你放心,徐爷爷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这些!”
想来,前几日安生虽然在在徐宅前骂了徐蔚半天。
但他知道,徐蔚是不会计较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孩无忌童言。
徐蔚若真有意,安生作为一个蝼蚁般的先天境修士,他早就灰飞烟灭、冰消瓦解。
不过,他走了两步,还是对安生正色教育道:“安生,我们作为九宫教修士,可不能那么拘于表面!”
“致虚守静,辨明是非,才是我们应该达到的境界。”
说罢,他让安生独自思考片刻,便迅速返回了安庆客栈。
等三天后见完徐爷爷,陆明就前往天阳城陆家,去行使他作为九宫教监察使的考察、监督之权。
……
徐宅密室,最底层。
顺着通道往下走入,徐蔚在推开层层石门,看见最中间那个被他用琉璃神锁锁住八八六十四天、却依旧散发着淡淡黑雾的赤红器鼎。
他缓缓走近,看向鼎内,心中很是不安。
“终于,要使用这个了吗?”
“陆长嵩,我希望你到时,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望着鼎内刻有白色莲花的玉佩,徐蔚回想起陆明的种种过往,不禁自语喃喃。
想来,若非那个无比诡异的黑莲玉佩,陆明如今的修为,可不会暴跌至先天境界。
不过……
在回忆起过往的同时,他随即露出了一抹相当复杂的神态。
陆长嵩如果真用白莲玉佩,帮陆明完全了恢复记忆和实力,那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段愚蠢至极的开端?
毕竟,从某种意义来讲,他若不记得过去,倒也算是好事一件。
不然,他也不会躲到这种地方来。
“呵,陆萧!陆长嵩!我希望你俩早有准备、绝不会出什么意外。”
“否则,我就算拼了这身老命,也定要把你们暴揍一番……”
握紧双拳,徐蔚再度自语。
他看着鼎内不断颤抖的白莲玉佩,当即觉得这躁动不安的诡异法器,似乎正等待着黑莲玉佩的召唤……
“终于,必须要做出抉择了吗?”
拿出鼎内的白莲玉佩,徐蔚轻声自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