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史吞下脏油渍盘子,再把洁净的盘子吐出来,楚梦的笑容逐渐放肆,冒光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兢兢业业干活的小史,身子忍不住抖动,发出了嘿嘿笑声,酒楼的洗碗工成为了史莱姆们,怪腹黑的。
楚梦是良心老板,不像别人用料差,客人没吃出毛病过,所以酒楼口碑好,知名度也能传开,吃得安心才是首位的,做餐饮的,消费者健康至上。
走了得有两个半时辰,二人路上没多聊啥,就一路往前走,慢慢到了这处有些偏僻,没多少人居住的地儿。
终于到了地方,楚梦洗了洗手后只身进入,姬玄离去。
这里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地儿,一处府邸而已。
前印垂柳依依,碧湖山间。
府邸直通到底,道路两侧是数间小屋,群落奇花异草栽在地上,假石摆设。
鹅石道走到头是支柱小廊,往右可见一汪碧湖,往左是姬玄告知的方位。
楚梦整理衣物,自己这是要见仙子了。
不激动是假的,楚梦假装镇定,不能失了我辈君子气度。
纱窗微晃,府内青竹幽香浸润四周。
一个白色细长的身影从屋檐下方的柱子跳下,它全身洁白,长尾贴着自身右侧,漫不经心看了楚梦一眼,悠闲地舔着自己的粉嫩狐爪。
这是一只妖狐,比小梦长,比小梦瘦。
楚梦走到一旁等待,小幺在外叫了两声,没多久门扉轻启。
“小幺,你又独自出去,真是,都不知道陪陪我。”
空灵,清脆,动听,曲折,妖媚。
灵手轻捧小幺,花青单纱袖,折柳腕,十指秀窄修长,却丰润白暂。
恰逢微风起,竹香飘满地。
楚梦站在原地许久无法平静,衣随风起,发随衣动。
青光从她指甲放出,柔和而带珠泽。
黑缎绢花鞋自她起身的那一刻呈现在楚梦眼前,白色裘衣短裙下是一对水光腿,微纱遮盖,朦胧有致,玉润匀称,是带点肉感,富有弹性的酒杯腿,非筷子腿。
她抬头,看见了在外站立的楚梦,楚梦只顾得看那肌肤胜雪,及犹似一泓清水的双目。
抬头嫣然,如梨花落满堂,待得她完全起身,烟青袍袖上衣完全舒展,修长玉颈下是一片如凝脂香玉的白酥,银珠项链围绕静躺。
杏脸峨眉,云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好个飞仙鬓,垂下两串狐尾耳坠,怎个柳亸花娇。
见楚梦在外,她走至一旁,甄首请客入:“请。”
看呆了的楚梦赶忙吞咽口水,一股心惶涌然而上,顿显失神无主,带着些慌张,没行礼便走了进去,直叫仙姿落凡间,糊涂小子眼高飞。
“小女姬沐禾。”
楚梦赶忙弯腰作揖,头弯的很下:“在,鄙人楚,楚梦。”
姬沐禾眉梢微瞥,此人真是紧张:“楚老板不必拘谨,请坐。”
楚梦坐在霞凤屏障前的椅子上,两侧挂着墨字和清雅山水画。
步步生莲,丝萝单纱连体裙随修腿一起前摆,惹得楚梦多次小心观望,没出息,要看便正大光明的看,偷偷摸摸的瞄成何体统。
只一个挥手,门合上,姬沐禾放下小幺,任其在屋内玩耍。
楚梦坐立不安,看着鞋底,轻托烟青衣侧躺而下,双腿合放,首轻枕掌,袖口下落,小臂露出。
轻闭双眼,左手缓拍腰腹。
对啊,一件衣服那么贵,自己也可以学一学怎么做,怎么现在想到这事,真有你的楚梦,兄弟,千万别支起来啊,我告诉你,要稳住,不能慌。
“楚老板,为何突然不营业了?楚老板,楚老板?听得见吗。”
“啊,啊?”楚梦赶忙起身,正对门负手站立,只给姬沐禾留自己背影。
不是他不愿看,而是方才的一瞥让他见了那双白稚秀腿,使得他完全走了神。
“对不起,仙子姿色天然,琼姿花貌,在下一时失神,望见谅。”
小幺跑到楚梦脚前坐下,楚梦低头与它对视,小幺自顾自的舔着毛发。
“楚老板,你的手艺我很喜欢,你突然闭门,我尝遍城中滋味都觉不满,能否劳烦楚老板为小女制作些,此乃一万晶钱酬劳,楚老板且先收下,做好了我让姬玄取来。”
楚梦有些惊讶,一万?这得要多少,不得忙死。
他刚想拒绝,姬沐禾追加开口:“每种炸串来一串,其他东西也是如此,去吧,勿要告诉旁人,切记。”
“仙子,一万晶钱,就要这么些?每样十串吧。”
姬沐禾挥手开门,小幺来到楚梦脚边,用力把楚梦往门口推。
“剩下的,权当楚老板来此的路费,恕不远送,还有,楚老板大可不必紧张,那日我拿衣服去找牛裁缝缝补,你可差点撞上我,一只大青蛙,对吗,第二天我还问你买吃的。”
“我记得,那天有个戴长帽的女子,似不如仙子如今这般,怪我没仔细看,而且,仙子那么有钱,用得着缝补吗。”
“易容术,念旧,舍不得丢,送客。”姬沐禾把钱袋丢在楚梦面前,让他弯腰去捡,这点上她就不尊重人。
门关上,楚梦捡起地上的钱袋,摆在园子花坛上,放好后原路离去,并未收取。
出手当真阔绰,回去后,没多久姬玄来到店里,她将悉心打包好,配料齐全,裹了十层保温袋的外面箱拎走,顺便特地告诫楚梦不要将此事告知别人。
楚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再三强调,莫非别人知道仙子吃这等食物,会让仙子蒙羞?
楚梦不知,他只知道自己睡不着。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仙子怀抱妖狐缓缓站起的丽影,长居在脑海内挥之不去。
并未见到价值千金笑,无法忘怀销伤眸,流浥角。
楚梦大抵是病了。
还病得不轻。
第二天,楚梦没再去酒楼,以防姬玄的出现引起波澜,故让姬玄直接去他家,或者他上门,肯定希望后者偏多。
“劳烦给仙子带话,为了自身考虑不得以停止营业,楚某赚钱别人眼红,现如今他们也能赚钱,赚多赚少我不关心,至少我能安全,这里面的水太浑浊,单我一人摸不清,便放弃了,几日后楚某出去历练,望仙子体涵,这几日我会多做些吃的,保准仙子满意。”
“公子且留步,公子,你不是停手了吗,为什么还会单独给小姐开小灶,是何居心。”
楚梦眼神飘忽,揉了揉鼻子没说什么,姬玄拂衣笑笑,不多说,懂的都懂,明知故问,默观楚梦难堪。
楚梦特意将小梦和小猫咪都接了回来,以后他的心思大概率不会多放在酒楼,带它们回来主要是怕自己监管不周,狗东西到处惹事,他不想收拾过多烂摊子,自己不在时让皮蛋看管,这段时间小梦挺开心,晚上钰迅喜欢搂小梦睡觉,小梦喜欢美女,双喜。
气泡水有稳定收入,楚梦闲暇时分做了很多,有大量库存,接下来事宜交给葛烛,目前队伍仅存六人,三个人偷懒被辞退,七人后续下落不明。
索然无味,枯燥重复的生活,只一眼便充实起来,变亮了。
短短一个月出头时间,带来了诸多改变。
清晨,楚梦让小梦乖乖在家等他,他出去赚钱养它,这给它感动坏了。
放好工具,楚梦蹬三轮出发。
楚梦过于拘谨,心跳异常激烈,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时刻想见她,想听她声音。
设备搬进去,搭好,楚梦开始展现自己裁月镂云的刀功,故意弄大声响,好让姬沐禾能看过来几眼,全是小心思。
干梅树下,姬沐禾怜站拂花,发沐辉。
楚梦不专心,时不时瞟几眼,忍不住内心的悸动。
简单炸炸制薯片薯条,配了番茄酱放于石桌上,亭子落花垂枝丫。
端详姬沐禾咬断薯条,一口咔嚓,楚梦的心也酥脆了。
小心翼翼端来盘菠萝虾仁炒饭,生怕撒出,让仙子少吃上一粒。
“好吃吗。”
姬沐禾不回答,用大拇指间擦了擦嘴角的残酥薄片。
“我在小镇的时候,婶婶教了我不少东西,颠勺,切菜都是婶婶那学来的。”
她仍然一字不说,楚梦继续呢喃自语,成了话痨。
当一个人遇到某些事的时候,智商确实会下降,话也会变多,以饰不安。
“其实,我不想每天做东西给别人吃,与油烟打交道我也不喜,我手艺没多好,仙子喜欢就好,以后有空我常来,多做些,换花样。”
细品姬沐禾拿瓷勺,一点点吃光少油不腻的炒饭,一粒不剩,楚梦更为心满意足。
刮饭时他定睛贪婪看,姬沐禾是否会心有不适尚且未知,楚梦的表现确实变态,怪下头的,眼睛直勾勾,丝毫不遮掩自己内心的目的。
恭恭敬敬收拾干净,东西搬上车,突然折回告别姬沐禾,想方设法多看几眼,多说些话,结果得到了无声应答。
小幺趴在门口挥尾,楚梦想摸一摸它,差点被它咬,好悬没给他吓出鼻涕来。
不要乱摸,狐狸也有可能携带狂犬病毒,修士的世界还好,没有恐水症这一说。
回去路上,楚梦遇到了一位曾见过的人,只是柯福特不认识他,楚梦和他勉强可算作当过一小时不到的同事。
“你好,以前在孝丰镇我们见过。”
“哦?你是?”柯福特在想着孝丰镇是哪,他去过太多地方,实在记不起来。
“孝丰镇酒馆,我曾见过你与我婶婶聊天,说着说着她就哭了,哭了很久。”
“哦,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不是一个化浓妆,穿着旗袍的中年妇女,长相尚可,带有些许风味。”
“呃,应该,算是吧。”楚梦眼中的金莲啥也不是,只是一位心狠遗孀,互相利用而已。
“一个小镇,能出个如此相貌堂堂之人,不错,小友可有事。”
“敢问你是不是死刑官?”
“正是。”
楚梦心里的石头,正式落下了。
“我这次来是接到通知,桥下有一具被开膛破肚,面目全无的男尸,样子是个乞丐。”
乞丐?哦,楚梦恍然大悟,董思成他们可不是乞丐了,自己没必要那么敏感,多想了是,唉,董思成那帮人啊,嗜赌妻离子散,现在,唉,狗改不了吃粑粑,活该,自己钱不多,再过意不去,有些事终归不能打水漂,日子还得过。
“我刚登记完,现在要去核实下死者的身份,听闻挺年轻。”
“多有叨扰。”
“告辞,希望不要再相见。”
“我也是,告辞。”
死刑官,其口中最动听的一句话,定然为希望我们不要再相见。
因为相见,不是你死,就是你亲人死了,来给你记名或者报丧。
来到水沟,楚梦把锅碗瓢盆洗好后收进戒指,后推三轮回家,狗鼻子灵,被闻到什么味道可不好。
扛起锄头去地里除草,扁担挑桶浇水,小梦在地里跑来跑去,满脸笑容。
小猫咪躺在家里睡懒觉,吃得太好,条件又棒,也就懒了,以后说不定会变胖,变成一只大胖橘。
“草稀豆苗盛,七月即可收获,要不了多久,按时间来看,我也该突破了,迟迟不突破为什么呢,突破之后和钰迅一起找紫苑,再次进入魔物园,这次我不能再划水摸鱼,又不是上班,对吧,要做出贡献,让他们咋舌,楚梦,原来你不弱的嘛,是啊是啊,出门在外,肯定要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道理各位都懂的,多谢夸奖多谢夸奖,你们也很棒,彼此彼此。”
晚上,小梦剥咬丹药狗粮,楚梦吃着茄盒,小梦凑过来眼巴巴看他,楚梦于心不忍,往它狗盆里夹了两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楚梦最近过的轻松开心。
事必有因。
上床睡觉,楚梦也不修炼,别人要么修炼,要么两两一起睡觉,磨枪通道,或同性或异性。
楚梦呢,欸,睁睁眼,闭闭目,依旧横竖睡不着,在期盼明日早些到来,无比焦急。
这是少年的懵懂,亦是萌动。
睡不着怎么办呢,坐起来摸狗,小梦睡着了,楚梦见它脚底有泥,怪脏兮兮的,于是拿来毛巾给它擦脚垫。
“呱~”
兴许是挠痒痒,小梦觉得痒,睡梦中腿动弹抽甩。
楚梦按住它的狗腿,依旧用毛巾不断摩擦,擦着擦着,小梦狗腿一蹬,楚梦眼前发黑。
楚梦瞠目张嘴,不断吸气,眼睛布满血丝,心脏几要炸裂,噗通落地捂着胸口,口中血水从嘴角顺下,无法呼吸。
姬沐禾走向从天而降的楚梦,在树下赏花的她款步过去,弯身别指,确认楚梦尚存呼吸。
她疑惑地凝望夜空,思索楚梦打哪飞来的,转身进屋拿出一块白布,贴心展开,盖在了昏死重伤的楚梦身上。
白布一盖,就此拜拜,全村老少等上菜。
四天后的晌午,浑身酸痛的楚梦吃力徒步回到破屋。
遥遥远望满怀内疚的小梦,及被掀飞破烂的屋顶,楚梦人彻底傻眼,确认后,旋即拿出白布,往地上一趟,熟络地给自己盖上。
我一定还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