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她知道,此刻争辩再多也无济于事??李智恩与妮卡早已结成同盟,一唱一和,目的就是将她塑造成一个心怀嫉妒、蓄意伤人的恶角。而自己孤身一人,又处在被动位置,哪怕说得再有理,旁人也只会觉得是强词夺理。
她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裤脚边缘,方才那一摔虽未伤及筋骨,但膝盖处已隐隐作痛。她轻轻揉了揉,目光冷淡地扫过李智恩那副“大度原谅”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你说得对,我们该回去了。”夏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节目还在继续,耽误太久,影响的是大家的进度。”
她转身便走,步伐稳健,并未因刚才的事而显得狼狈。反倒是李智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地抽身离去,连一句反驳都没有。这反倒让她心里有些发虚??原本预想的是夏琳情绪失控、极力辩解,那样她们便可顺势将她定性为“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参加综艺”,从而在舆论上占据高地。
可现在……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外。
妮卡看着夏琳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问:“就这样算了?”
李智恩抹了把脸上残留的水珠,冷笑一声:“不急。这才刚开始,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多久。”
三人回到拍摄点时,时野正站在原地等候,见她们归来,眉梢微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夏琳身上。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夏琳摇摇头,淡淡一笑:“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时野的目光在她膝盖处停留了一瞬,那里衣料皱起,隐约可见红痕。他眸色沉了沉,却没有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站到了她身侧。
摄像师重新开机,导演组传来指令,要求继续完成任务挑战。这一轮是团队协作项目:五人一组,需在限定时间内穿越丛林障碍,抵达终点并解开谜题。
分组很快开始。
不出所料,李智恩主动靠近时野,笑着提议:“咱们俩配合默契,不如一组吧?”
时野还未开口,夏琳却抢先一步道:“我和时野一组。”
空气瞬间凝滞。
李智恩笑容僵住,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导演组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面面相觑片刻后,最终点头同意??毕竟规则并未限制谁和谁组队。
李智恩咬紧牙关,强笑道:“行啊,那就这样吧。”
于是队伍重新分配:夏琳与时野为一组;李智恩与妮卡搭档另一组;剩下两人组成第三组。
挑战正式开始。
丛林赛道设置复杂,设有绳网攀爬、独木桥、泥潭跳跃等多个关卡。第一关便是陡坡上的藤蔓攀爬,需借助手臂力量翻越三米高的岩壁。
其他两组陆续出发,夏琳与时野被安排最后。
站在,夏琳活动了下手腕,忽然听时野低声道:“你膝盖受伤了,要不要我先上去拉你?”
她抬眼看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盛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用。”她轻声道,“我能行。”
说罢,她抓住藤蔓,脚尖一点,身形灵巧地向上攀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像刚受过伤的人。
时野微微一怔,随即跟上。
当他翻上顶端时,发现夏琳已经稳稳站在平台上等他,发丝微乱,额角沁汗,却笑意清浅。
“你比我想象中厉害。”他说。
夏琳挑眉:“你对我有什么想象?”
时野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六年前那个雨夜,你抱着孩子冲进医院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夏琳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夜。
产后大出血,独自一人撑着虚弱的身体,抱着刚出生的双胞胎,在暴雨中拦不到一辆车,最后硬是徒步走了两公里赶到医院急诊室。而那时,她的丈夫??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正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出席一场奢华晚宴。
她以为他会来。
可直到她昏倒在抢救室门口,也没等到他的身影。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时野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坚定:“对不起,夏琳。”
她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道歉。
不是冷漠的转账支票,不是律师递来的离婚协议书,而是亲口说出的“对不起”。
可她只觉讽刺至极。
“你现在说这个,是为了什么?”她冷笑,“博取同情?还是让我在镜头前,显得像个不识大体的怨妇?”
“不是。”时野嗓音低哑,“我是真心后悔。”
夏琳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时野,你知道吗?我现在最讨厌的,不是你当年的选择,而是你总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一切。”
她说完,转身走向下一关卡。
时野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攥紧。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默契配合,顺利通过独木桥与绳索滑行。进入最后一段密林时,前方突然传来惊呼声。
是李智恩那一组。
原来她们在穿越一片沼泽地时,妮卡不慎踩空,半边身子陷入泥中,动弹不得。李智恩试图拉她,却被带得踉跄几步,险些一同陷进去。
“救……救命!”妮卡慌乱喊道。
导演组犹豫是否干预,毕竟这是真人秀,意外也是看点之一。
就在这时,夏琳快步上前,从旁边折下一根粗壮树枝,趴在地上伸向妮卡:“抓住!别乱动!”
妮卡惊魂未定,连忙伸手握住。
夏琳咬牙用力,配合时野一点点将她往外拖。几分钟后,妮卡终于脱困,瘫坐在安全地带喘息不止。
李智恩脸色苍白,看着夏琳的眼神复杂难辨。
“谢谢……谢谢你。”妮卡声音发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出不来了。”
夏琳擦了擦额头的汗,淡淡道:“下次小心点就好。”
她转身欲走,却被李智恩叫住。
“夏琳妹妹。”李智恩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刚才河边的事……是我太敏感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让妮卡一起误会你。对不起。”
全场寂静。
连摄像师都屏住了呼吸。
夏琳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不必道歉。你做的一切,我都明白。你想赢,想在我面前证明你比我好,想让时野看到你的善良与大度。”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但你知道吗?真正的强大,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而是在跌倒时,还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堪。”
李智恩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任务结束,全员抵达终点。节目组宣布成绩:夏琳与时野组获得第一名。
庆功宴设在营地中央,篝火燃起,音乐响起,众人围坐一圈,气氛逐渐轻松。
唯有夏琳独自坐在角落,仰头望着星空。
时野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四个孩子。”她轻声说,“他们今晚有没有按时睡觉?小宝会不会又踢被子?阿萌睡前是不是又要听故事?”
时野身体一僵:“四个孩子?”
夏琳侧头看他,月光映着她清冷的面容:“你还不知道吗?当年我生的不只是双胞胎。”
时野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夏琳静静地看着他:“三年后,我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四个孩子,都是你的。”
风停了,火光摇曳,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为什么……从没告诉我?”他声音沙哑。
“告诉你?”夏琳冷笑,“你当时娶了李智恩,开了发布会说"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我抱着两个婴儿去医院复查的路上,看到新闻直播里你搂着她微笑的画面。”
她一字一句,像刀割过他的心脏。
“后来呢?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联系过。”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封尘封已久的邮件,“这是你助理回复我的:"时先生现已组建新家庭,请勿打扰。"”
时野如遭雷击。
他从未见过这封邮件。
他知道的,只是律师说女方放弃抚养权,自愿签署协议,拿了补偿金远走高飞。
原来……全都是谎言。
“孩子们现在在哪?”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夏琳轻轻挣开:“他们在等我回家。而你,不配见他们。”
“夏琳!”他声音颤抖,“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
“弥补?”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野,你以为你是谁?是救世主吗?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我没有靠任何人,一个人带大四个孩子,白天教钢琴,晚上写小说赚钱,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简单的饭。”
她逼近一步,眼中泪光闪动却不落下: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愧疚。我要的,是你永远记住??你错过了什么。是你亲手推开的那个女人,如今活得比你想象中更好。”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如初雪消融前的最后一道光。
夜色深沉,篝火渐熄。
而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公寓里,四张小床整齐排列,四个稚嫩的声音齐声说着晚安。
“妈妈今天回来吗?”
“会的。”最小的女孩抱着布偶轻声说,“妈妈说,只要我们乖乖睡觉,她一定会回来。”
窗外月光洒落,照亮墙上一张合影??
照片中的女人抱着四个孩子,笑容灿烂,身后没有男人的身影。
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证明,即使被全世界抛弃,也能活成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