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恨了。
可那份痛,却像刻进骨髓里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响。她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一笑置之;可当那个男人亲口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心还是会疼。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接着是停顿,犹豫,然后转身离去。夏琳知道是谁??时野站了很久,却没有勇气敲门。
她闭上眼,脑海浮现出四个孩子的脸:大宝小宝是一对双胞胎男孩,今年六岁,调皮捣蛋却懂事得让人心酸;阿萌和朵朵是三年后出生的小女儿,一个爱讲故事,一个总抱着她不肯撒手。他们从没见过父亲,但她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一句他的坏话。
“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她总是这样说。
孩子们信了,每年生日都画一幅画寄到妈妈给的地址??那是她租来的一个空信箱,没人收,也没人回。可她依旧让他们画,因为希望不该被剥夺。
第二天清晨,节目组宣布今日任务为“家庭画像创作”,要求每位嘉宾以“理想中的家”为主题完成一幅画作,并现场讲述背后的故事。
李智恩一听就笑了:“这个主题真有意思,我觉得特别适合我。”
镜头扫过她精心打扮的脸庞,她正对着补妆镜调整发丝,语气温柔:“我和时野结婚六年,虽然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我们一直在努力经营这个家。我希望有一天,能牵着我们的宝宝走在阳光下。”
她说得深情款款,眼角甚至泛起泪光。摄像师立刻拉近特写,弹幕瞬间炸开:
【呜呜呜好心疼!李智恩太想要孩子了】
【夏琳那边四个娃的消息不会是真的吧?该不会是炒作?】
【时野哥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啊?】
而此时的夏琳,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画板前,手中铅笔缓缓勾勒线条。她没有听那些喧嚣,只专注于眼前的纸面。
她画的是一座小房子,红屋顶,白墙,门前有棵大树,树下摆着秋千。院子里晾着衣服,厨房飘出饭菜香。四个孩子围坐在餐桌旁,一人手里捧着一本书,笑得灿烂。墙上挂着五双拖鞋,其中一双明显大得多??那是她的。
最特别的是,整幅画里没有一个人的脸是完整的。只有背影、侧影,或藏在书后的半张笑脸。
导演凑近一看,忍不住问:“为什么都不画脸?”
夏琳抬头,淡淡一笑:“因为他们不需要被看见,只要我知道他们在就好。”
全场沉默。
轮到她讲解时,全场安静下来。连李智恩也停下补妆的动作,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这是我现在的家。”夏琳声音平稳,“一栋三十平的老式公寓,租金两千八。阳台改成了儿童房,因为四个孩子要睡觉。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送完两个大的上学,再带两个小的去早教班。中午兼职钢琴老师,下午接孩子、做饭、陪写作业。晚上等他们都睡了,我才开始写小说,通常写到凌晨两点。”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仿佛穿透屏幕,望向千千万万个独自撑起生活的女人。
“有人说,单亲妈妈很惨。可我不觉得。我的孩子们健康、快乐、聪明、善良。他们会抢着给我捶背,会把最后一块肉夹进我碗里,会在下雨天拿着伞在校门口等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所以我画的不是"理想中的家",而是"我已经拥有的家"。它不大,但它温暖。它不豪华,但它充满笑声。我不需要男人来定义它的完整。”
全场寂静无声。
就连一向擅长煽情的主持人也忘了cue词。
唯有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刻??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失败婚姻牺牲品”的女人,如今站在聚光灯下,眼神清明,脊梁挺直,像一棵历经风雨却愈发苍劲的树。
而此刻,在观众席后台的监视器前,一位身穿黑西装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手中文件散落一地。
他是时野的私人律师。
他终于认出了那封邮件的发件人邮箱??正是当年法院备案的监护人账户。而系统显示,对方从未签署过任何放弃抚养权的协议。所谓的“自愿离婚”“净身出户”,全是由李智恩通过伪造签名、篡改通讯记录一手策划!
他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快查!立即启动法律复查程序!当年的离婚案有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
与此同时,拍摄现场的任务继续进行。
下一环节是“亲子问答模拟”,嘉宾需回答一系列关于育儿常识的问题,答错最多者接受惩罚游戏。
题目一道道抛出:
“新生儿黄疸高峰期出现在出生后第几天?”
“孩子发烧超过38.5c,是否可以使用退烧药?”
“三岁以下幼儿能否食用蜂蜜?”
李智恩接连答错三题,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最后一题,她自信满满地说:“当然可以!蜂蜜多营养啊!”
全场哗然。
反观夏琳,十道题全对,且每道题都能详细解释原理。甚至连“婴儿肠绞痛的缓解方式有哪些”这种冷门题,她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五六种方法。
“你怎么懂这么多?”妮卡忍不住问。
夏琳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一个人带四个孩子,生过两次产,经历过三次急诊,熬过无数个哭闹的夜晚。这些知识,不是书本教的,是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
这句话落地,无人再语。
惩罚环节开始,输的人要穿上滑稽服装,在众人面前唱儿歌跳兔子舞。李智恩僵着脸走上台,勉强挤出笑容。
可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一段视频突然插播进现场大屏??
画面中,是一位护士正在整理病历档案。她翻到一份资料,眉头微皱,随即拿起手机拍下关键页:日期为六年前的某医院产科入院记录,患者姓名:夏琳;诊断结果:妊娠合并重度子痫前期,胎儿宫内窘迫;入院时间:当晚21:47;主治医生签字时间为22:03;而家属签字栏,赫然写着“时野”二字,但笔迹明显与本人不符。
紧接着,又是一段录音播放出来??
“喂,林助理吗?我是夏琳。我想联系时野,有关于孩子的事……什么?他已经结婚了?还说……不会再见我?可是孩子病了,高烧不退,需要父亲的信息才能用药……求你帮我转达一次,就一次……”
电话那头冷漠回应:“夏女士,请您自重。时先生现在有家庭了,您不要再打扰他生活。”
录音戛然而止。
全场哗然!
摄像机疯狂扫向李智恩。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几乎站不稳。
“这……这是哪里来的?谁泄露的?”她尖叫。
没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夏琳。
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切。
事实上,这段视频和录音,是她在参加节目前,委托一位老朋友偷偷调取并设置定时发布的。她不想主动揭伤疤,但如果这个世界非要逼她开口,那她就不介意撕开所有伪装。
“六年前,我剖腹产生下双胞胎,术后大出血,昏迷了三天。”夏琳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怎么样。护士告诉我,一切平安。但我问起丈夫呢?没人敢回答我。”
她看向时野,眼中无怒,只有深深的悲凉:“后来我才知道,你在李智恩的生日宴上切蛋糕,媒体拍到了你搂着她肩膀的照片,标题叫《豪门公子终成家》。”
时野痛苦地闭上眼。
“我没有怪你选择别人。”夏琳继续说,“但我无法原谅的是,当我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去医院复查时,却被医院告知,由于父亲信息缺失,某些疫苗不能接种。我跪着求护士通融,她说制度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低哑:“你说你不知道?那你问问你的助理,是不是每个月都有一封来自我的信?是不是每年都有一份孩子的体检报告寄到你公司?是不是每一次节日,我都附上一张全家福,写着"爸爸,孩子们想你"?”
时野猛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转向自己的随行人员,声音嘶哑:“有没有这些?”
助理低头,脸色惨白:“有……但我们以为……是骚扰信件,全都销毁了……”
空气凝固。
李智恩终于崩溃,失声喊道:“那又怎样!你早就放弃了!你还拿走了五千万补偿金!”
“五千万?”夏琳冷笑,“你看看银行流水就知道,那笔钱根本没进过我的账户。那是你为了洗白自己,对外宣称的数字。实际上,我签的根本不是离婚协议,而是一份医疗授权委托书??那天我太虚弱,意识模糊,你们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了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这是这些年所有的缴费单据:房租、学费、医药费、保险费。每一笔,都是我自己挣的。我没靠任何人施舍,更没花过你一分黑心钱!”
全场震惊。
导演组紧急暂停录制。
而在网络直播平台上,热搜已彻底爆裂:
#夏琳四个孩子真相#
#时野李智恩伪造文书#
#请还夏琳清白#
舆论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当天傍晚,节目组召开紧急会议。制作人亲自找到夏琳,低声请求:“夏琳小姐,我们知道您受委屈了。但我们必须继续录制,否则投资方会撤资。能不能……暂时压下这件事?我们可以给您更高的片酬。”
夏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求名求利的?”
她站起身,摘下胸前的号码牌,轻轻放在桌上:“我不需要你们的片酬,也不需要流量。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某些人一句话??”
“我不是你们剧本里的配角,我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说完,她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地。
夜路漫长,她打了辆车,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瞥见她红着眼眶,轻声问:“姑娘,没事吧?”
夏琳摇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灯,轻声道:“我只是……想回家了。”
司机叹了口气:“不容易啊,一个人带孩子。”
“嗯。”她点头,“但值得。”
车子驶入城市深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而在她家楼下,四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边张望。
“妈妈回来了!”最小的朵朵第一个看到车灯,激动地拍打窗户。
大宝赶紧跑去开门,小宝抱着毯子守在门口,阿萌则捧着一杯温牛奶,小心翼翼地等着。
门开了,夏琳蹲下身,张开双臂。
四个孩子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事。她听着,笑着,眼泪终于落下。
这一晚,她给他们讲了新故事:《勇敢的妈妈打败了恶龙》。
“恶龙长得很帅,说话也很温柔,但它心里没有爱。它抢走了妈妈的名字,还想让人们相信,妈妈是个坏人。”
“可妈妈不怕,因为她有四个小战士。他们一起战斗,最后赢了。”
“所以啊,就算全世界都说妈妈不行,只要你们相信她,她就永远是最厉害的。”
孩子们听得入神,纷纷举手:“那爸爸呢?”
夏琳沉默片刻,轻声说:“爸爸还在迷路。等他找到回来的路,也许就能见到你们了。”
第二天清晨,一封律师函正式送达李智恩及其代理团队,指控其涉嫌伪造法律文书、侵犯公民隐私权、恶意诽谤等多项罪名。同时,警方介入调查当年医院签字造假事件。
而时野,独自一人站在夏琳家门口整整一夜,手中抱着四份崭新的亲子鉴定报告,以及一本盖着民政局公章的《复婚申请受理通知书》。
门没开。
但他没走。
他知道,这一次,赎罪才刚刚开始。
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那张合影依旧挂在墙上。
风吹过,相框微微晃动,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女人的笑容,也照亮了孩子们眼中的光。
有些女人,生来就不需要依附谁。
她们本身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