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开得很慢很慢。
在幽暗的灯光中,以及无人的空间里,乌鸦居然睡着了。
当地铁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还多睡了有五分钟,才醒过来。
这下好了。
门还打不开。
乌鸦又去座位上找到卡片,上面的地图上有一把钥匙。
于是开始在地铁里面找起钥匙来。
好在只有三节车厢,很快就在车厢头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挂在内壁上的盒子。
当把钥匙从盒子里面取出来的时候,门就自动打开。
看来这把钥匙不是用来开门。
外面一个人影闪过,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乌鸦急忙下车,却什么没看见。
反而面前有一条隧道,尽头是一扇门。
正在犹豫之时,地铁车厢门关,已经启动,驶离了现场。
没有退路了。
刚刚走进隧道,就感受到了比刚才更加强烈的风,然后身后有东西过来。
好像正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
唰!
恰好打到了乌鸦的脸上。
一条裙子……
乌鸦看了看这条裙子,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穿裙子了。
于是拿在手里面开始往前走。
地上的脚印可以发现,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全是灰。
那辆地铁仿佛只为了等待乌鸦而存在一样。
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大概走了六七十步,终于来到了门前。
那个人不会已经……
不能乱想。
应该在等待自己。
乌鸦给自己打气。
解决了这个麻烦,就可以解锁所有碎片,她近日的身心疲惫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钥匙对准了上去。
开锁。
随着合页的嗞啦声,门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
乌鸦刚刚从灯亮的地方进来,还需要多花几秒钟才能看清楚里面的模样。
也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门自动关闭。
同时,整个空间亮了起来。
只能说是空间,因为它不是一个房间,而是由很多支撑起来的柱子组成的大空间。
第一直觉应该是用来缓冲洪水的地方。
但是此时,别说洪水,连任何水的影子都看不见。
倒是空间里面,一层又一层,堆满了看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
仅仅一分钟以内。
它们就会让乌鸦看懂。
门关,和灯开的同时,面前这些机器上面的显示器同时显示出了倒计时。
二十四小时。
是的。
没错。
二十四小时时间到后,面前的炸弹,应该会全部爆炸。
乌鸦拿起脚下一地的手绘图,是整个鹿城全部被炸飞的涂鸦。
太可怕了。
这炸弹的威力,居然可能有这么大。
绝不仅仅是把正上方的精神病院毁灭那么简单。
那么那个7-7的租客把自己吸引过来,仅仅是为了开启炸弹的倒计时么?
这也太歹毒了。
恶作剧三个字在脑海中什么没有出现超过三秒。
乌鸦就更加相信了这些炸弹的真实性。
炸不掉鹿城,起码也威力不小。
继续往前走,涂鸦慢慢变成了文字,上面写满了对乌鸦的喜欢,对乌鸦的热爱,对乌鸦的崇拜,对乌鸦的呵护,对乌鸦的支持,对乌鸦的赞美,对乌鸦的一切又一切。
这不是脑残粉啊,真是顶级脑残粉。
然后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她经常离开,经常坐着飞艇离开,我只要把鹿城炸掉,把高墙炸掉,我就可以随时随地去看她了,加油!
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粉丝,这是极端分子啊。
乌鸦把地上所有的纸捡起来,放到一旁。
然后在一个平台上看到了一个自己的手办。
她不是一个人,而是骑在一头老虎的身上。
手办很漂亮,这周围找了半天,也只有这个东西。
底部有一个编号456。
乌鸦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了一点眉头,按照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手办到底是哪个粉丝买了下来。
当务之急,先出去。
没了退路,那就往上面去。
一个梯子是唯一的方向。
乌鸦把裙子放到了平台上,这次事情完毕过后,要去多买两条裙子,好去踏青放松放松。
随着转梯向上,进入一个通道,向前,不是左拐,就是右拐,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终于到了尽头。
顶开。
一个下水道。
进入。
好像是某个小仓库之类的地方。
乌鸦把脸凑到门上观看,外面的世界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想起来这个地方是精神病院,也就松了口气。
正好门后有一件精神病人专用的衣服,她套了上来。
一边看着外面,一边学着大家走路和讲话。
找到一个看上去还算比较正常也容易学得来的病人,乌鸦打开了门。
刚没走几步,就被人抓住手腕,非要去参加隔壁房间的诗歌会。
所谓诗歌会,就是一行人坐在一起,等待上台的人发呆一分钟,然后再集体鼓掌。
好。
太棒了。
充满着希望。
乌鸦也只好跟着节奏。
然后就到了她。
她上台,看着下面一脸失去生气的人看着自己,想起来,他们可能是鹿城里面少有的甚至是唯一的没有遭受过憨皮毒害的人。
他们也不认识自己。
他们不在乎活着,还是死去。
他们忘记了欢乐,以及痛苦。
他们没有名字,也不需要。
乌鸦还不到一分钟,就让泪水流了下来。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好!
太棒了!
充满了希望!
大家掌声雷动,把她送下了台。
乌鸦趁机溜出了这个房间。
根据刚才的经验,她尽量避开,但是一旦有人盯着她看,那么她也用同样的目光看回去。
有人在她面前跳个舞,那么她同样跳起舞来。
有人在墙上画画,让她帮忙拿一下不存在的笔,她就驻足夸奖一番,画得真好看。
当一面镜子,努力融入,显然要安全许多。
乌鸦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精神病院下面藏着这么多炸弹。
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活着,但是已经死去。
他们死去,等于永远活着。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哐当!
身上的手办掉落在地。
吸引了一位路过的病人。
乌鸦不能再逗留下去了,尽管她还蛮想多待一段时间。
那病人把手举起来,伸出来,卷起来。
乌鸦迅捷地捡起手办,往前面跑去。
病人是一个斗鸡眼,他指着乌鸦的背影,呢喃自语:“你,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