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回到了长安。
苍老佝偻的人被拉成了瘦长的影子，映照在长安城高耸的城墙上，阳光刺眼，阳光中的苍苍白发更刺眼。
李奇还没来这里时，曾经有过稀奇古怪的幻想，假如某天获得知道别人死亡时间的能力后，该怎么样生活。
他现在轻而易举地达到了，那些东西在他的心里上窜下跳找存在感：贞观永远只有二十三年。
改变得了一部分，却掌控不了全部。
越老的人越是无悲无喜，他现在，也快要进入这个状态了。
东阳和武媚同时有了身孕后，李奇就一直守在家里，以前那些让他脑袋发胀的经史，现在反而有些不忍卒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夫君，我们的孩子要是女儿，你会不会生气骂我？”
“那当然了，我肯定会骂你。”
“可你那天明明说过，只想要两个女儿。”
“现在情势又有所不同”李奇放下手中书，伸了个懒腰，快准狠伸出手去抓住在身后作怪的武媚，“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般调皮。咱家隔壁那十几个不要脸的家伙，天天烧香拜佛求你们俩生女儿，他们好来娶，凭那几个家伙的德性，他们的儿子能好到哪去，生两个儿子，断了他们的念想才好。”
东阳开始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夫君说得对，程家那儿子，黑黑的，呆呆的，都快三岁半了，还只会爬，尉迟家的那儿子，好像也是那样……”
武媚的俏脸上顿显鄙夷之色，这帮人，她在武备府时都接触过，确实，一个个都是莽子娃儿，儿子也全随了阿爷长。
至少目前为止，没见一个长得周正些的。
“以后都会好的，生儿生女都可以，大不了多生几个便是了。”
“夫君”东阳想起了李奇抱回家来的那个孩子，眼睛一亮，“侯家那孩子，不如养作咱家儿子的媳妇，她阿娘也不在了。”
小小的、刚两岁的侯央月，命运大概就定了。
“姐姐，那就这般约好，哪个生儿子，小央月便是哪房的儿媳，如何？”武媚也来了兴致，笑着说道。
“依你所言，看来小央月是我正房嫡媳无疑了！”东阳挑了挑眉毛，故意道，想来，逗逗武媚还是很有趣的。
一说到这事，武媚的聪明劲就全没了，“小央月明明是我的！”
“我的。”
“是我的。”
两人又要没完没了，李奇插了一嘴，“咳咳，那不都是咱家的吗？”
两人眼睛一齐直勾勾盯在他身上，李奇果断举手投降，这种事，自己以后还是别参与进来为好。
李奇提高了声音，继续读诗。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两女注意力又集中到李奇这边来，东阳有些疑惑地问：“夫君，这样读诗真的能让咱的孩儿更聪明吗？”
“那当然了，这叫胎教，听为夫细细道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孟氏的声音。
“又听他胡说八道，这臭小子就是想让你们陪着他。”
李奇又咳嗽了两声，“儿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这……”
“这什么这！”孟氏走到亭子上，“我盼了许久，儿媳才有了身孕，老罗家总算是香火有续，小心谨慎还来不及，你倒好，前时惫懒得很就算了，如今还没个正形，为娘的还说不得了吗？”
孟氏数落完，又看向两位儿媳，眉目含笑，“今日风大，快些回房歇着，莫累着了。”
“阿娘，我们这就回房。”
东阳和武媚，其实也才有三四个月身孕，只是李奇那一套理论早在两个月前便被孟氏直接驳回了，她现在看府上任何人都不太顺眼。
府中守卫仆从，吃住都在府外，不准进入王府，甚至伺候一家人平日起居的丫鬟，半月前也全被放了闲假。王府上下除了实在动不了的死物，会喘气的活物，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孟氏赶了出去，要不是李奇是东阳和武媚的夫君，现在估计也要被赶出去。.
孟氏现下见谁都是不知轻重的粗枝大叶，所以两女衣食起居都是她一手包办，对东阳和武媚的照顾的无微不至。
现在，全长安，估计也没人不知道燕王有后了。
宫中的皇帝陛下对自己要有外孙的事也上了心，不仅赐下许多养胎安神的珍药，还派来了尚药局御医，当然，结果都是一样的，诊过脉后开完药方后，全被老娘赶了出去。
两天后，久居宫内的杨妃也来到府上，两个长辈老娘一合计，这下，李奇已经失去了他最后的“利用价值”，最后也麻溜地被叉了出去。
偌大一个王府，居然容不下他。
出来了，也是无所事事，程处默尉迟宝琳他们每天都要入宫当值，现在，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李奇在大街上晃悠，晃悠来晃悠去，脑瓜子生疼，不过很快就不疼了。
李奇忽然想起了马周，准确来说是马周的儿子，他李奇的大外甥马小由。
对啊，他那大外甥的满月和百天他可都去了，一岁抓周时的情景他还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大外甥一把甩开亲爹硬递过去的书，然后爬到桌子的另一头，抓起被摆得老远的得小剑，可把马宾王“气得不轻”，几杯酒下肚，马小由瘦不拉几的爹就要来找自己决斗。
原因就是，李奇每次去马府串门，就总爱教马小由打打杀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这样做在马周看来简直是丧心病狂。
从那之后，李奇每次上门去拜访，马周都会让罗兰把儿子抱走，坚绝不让李奇再去碰。
“小由应该有六岁了吧，正好。”
要不是罗成和临川一家子都去了龙门县，李奇少不了也要去串一串他家的门。
李奇这样做可是有的放矢，他前世也没当过爹，这不得取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