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宛城（七）
一早醒来，雨又大了，吵的张绣头疼。凉风吹过，寒意浸上心头。
桌案上，摆放着一块色泽艳丽、但中间有条裂纹的玉佩。
张绣认得清，那是张泉平日带在身上的配饰。
一旁还有一张破布条，上面用血简短地写了一句：被孙尚香扣在营中，父亲速来救我。
明显是用带血的指尖下，能看出是张泉的笔迹。
送信之人趁着深夜的时候将东西放到后院的门环上挂着，竟没被当场发现，气的张绣对值守的兵卒一顿鞭刑。
管事快步走到屋内，“老爷，顾雍求见。”
张绣此时并不想见刘表的人，不耐烦道，“他们又来做什么？”
“只得顾雍一人，其他人并未同行。”
张绣揉了揉额头，想了一阵，才道，“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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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雨中巡逻了一圈的差役陆续回县衙，就见以胡车儿为首的几十人被绳索捆住双手，押送着往外走。
“啥情况？这破天气就开始流放了？”
“而且是所有涉及到那个案子的人，一律重罚，无一幸免。”
“一次流放这么多人，只派出两队人押送，哪里震得住。”
“这女人啊，心狠起来……”
“行了，别说了。”
有人提到吕菁，谨慎的差役立即叫停议论，心里却也在腹诽：自吕菁来，事就没消停过。从张绣发话要整肃风气，到查办胡车儿，再到现在少将军的失踪……
说实话，对于找到少将军的事，他们就没报啥希望。这都第七天了，宛城里要是能找着，早就找到了。
临近傍晚，又要出府巡逻，却被县丞叫住。
博望县送来消息，案犯中有一人是十几岁的少年，可能会以投奔亲戚、做伙计的名义潜入宛城，有人帮忙接应，要再度排查不熟悉的面孔。
说到此，下方一个差役忽然叫道，“布铺的张老三家，之前有个小伙计，不过走了好些天了。”
于是，县丞带了几名差役去了布铺，将正准备关门的张老三抓住。搜遍了所有屋子，没有什么发现。
差役对县丞道，“要不要告诉将军？”
县丞狠狠瞪了差役一眼，“张老三把刑罚都受了一遍，只是喊冤，又说了那伙计的去处，让咱么去查证。现在啥结果都没有，跟将军说啥？说少将军还是没找着？找抽啊！”
差役讪讪地闭了嘴。
就在他们离开布铺以后，一人悄悄潜入布铺，找到了隐秘的地窖入口。明亮的火光之下，地窖内空气不止沉闷，还混合着难闻的尿骚味。
不过，没有人，也没有尸体，除了一张桌案，便是地上的几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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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雨下地越发的大。
营地，一座帐内，孙尚香被麻绳绑在木椅上。她眼下乌青，目中布满血丝，盯着来人。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蔡琰心中有些不忍，面上依旧平静如常，“你要见我？”
“她还活着，对吧？”
蔡琰知道她内心的设想，“活着。”
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下，孙尚香嘴角却又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机会。
缓过情绪，孙尚香抬头，正视一直注视她的人，“为什么？她那么信任你，你却这样对她？”
蔡琰不语。
“找一个相像的人代替她的存在，应该蓄谋已久吧？夺了她的权，然后呢？”
蔡琰冷着脸，“你又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是她的护卫。”
“护卫？你通过科考后，是朝廷授予你的官职。”蔡琰顺着她的话道，“孙尚香，放下执念，你效忠的对象不是大将军，而是天子。我不会对你产生嫌隙，你以后可以继续统兵，做一位叱咤风云的女将军。重振孙家，不是你的愿望吗？”
孙尚香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你和天子联手对付她？”
蔡琰一怔，反应过来，调侃道，“你脑子转的倒是快。”
可惜，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孙尚香痛苦地低下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办？
形势比她想象中更严峻，她似乎没办法帮到吕菁……
眼泪如珍珠般掉落到膝盖上，衣衫浸湿了一大片。
被束缚的身体无法擦拭眼泪，孙尚香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噙满泪花，“你们会怎么处置她？”
蔡琰应该觉得好笑。
明明是和吕菁商量好的事情，却被人误解、闹出这样的乌龙。
可她笑不出来。
面前的少女，眼中有着对她的滔天恨意，以及，隐藏在其后的、对她枕边人的爱意。
蔡琰陷入思考。
所以，菁儿，我该怎样处置孙尚香呢？
我决不允许第二个徐翎出现……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蔡琰回过神，走到帐外，“发生何事？”
“瞭望台传来示警，有人趁雨夜袭营。”
蔡琰回到帐内，威胁道，“如若你冒冒失失，泄露什么让他人知晓，那么，害她性命的人，就是你。”
说罢，就要离开。
孙尚香急忙道，“我答应效忠于你，效忠天子，你放我出去迎敌。”
蔡琰只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快步回到大帐。
甄宓、谋士田丰，以及“吕菁”，都已经等在那里。
甄宓道，“高将军派人来报，约五十余人从西北角突袭，因为雨夜看不清东西，加上敌方作战勇猛，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负责营地防卫的是吕布旧部、对吕菁与徐飞都有授业之恩的大将高顺，为人清白，威名在外。
田丰道，“西北角受地形限制，守卫相对薄弱。同样的，敌军也无法布置太多力量，问题不大。”
果然，不一会儿，高顺亲自来报，来犯之敌，半数被杀，半数被俘。
不过，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为首的壮汉，他认得，正是张绣的原偏将、这次应当被流放岭南的胡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