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首的状态,变了。
他眼神开始由冷酷变的凶狠,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黑暗、压抑起来。
姜小虎擦了擦刀:“听说金身这玩意儿还挺邪乎的,早就想会会了。别叫我失望啊,杂碎。”
马首怒道:“乳臭未干的小子!靠家族血脉成长起来的,有什么好嚣张的?”
姜小虎冷笑:“不怕告诉你,如果可以选,老子根本不想当姜家的人。”
“陆程文还吹牛逼,说自己不想出生在土豪之家,恨不得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呢!你们这群靠家族托底混起来的......
暴雨过后的第三日,姜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朗。阳光穿过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仿佛昨夜那场焚尽邪祟的烈火从未发生。街巷间人声渐起,茶楼酒肆重开,商贩吆喝如常,唯有城东祭坛遗址上那一圈焦黑痕迹,无声诉说着正午时分那场惊世逆转。
陆程文躺在姜家后院一间偏房内,窗扉半掩,风铃轻响。他身上缠满药布,胸口刀伤已被白门可可以“九转回春术”封合经络,虽未痊愈,却已无性命之忧。双生契的金纹在他心口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呼吸,与姜小猴那边遥相呼应。
她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刚熬好的苦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再闭眼装睡,我就把这碗药灌进你鼻孔里。”
陆程文缓缓睁眼,嘴角微扬:“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的?以前不都是直接动手吗?”
“跟谁学的?”她冷笑一声,“跟你啊。天天嘴上说"我没事",转身就去送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哑然失笑,挣扎着坐起身。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姜小猴瞪着他,忽然伸手摸上他的脸,指尖轻轻划过眉骨、鼻梁、唇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疼吗?”她问。
“疼。”他老实点头,“但比不上看你哭的时候疼。”
她眼眶一热,别过头去:“少来这套情话。你现在是全江湖通缉犯,十大兽首虽然折了六个,剩下四个发下血誓要取你项上人头。鸡首逃回昆仑前还放话??三年之内,必让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陆程文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可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转头看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冥虺怕的不是力量,不是封印,更不是什么诛邪火种。它真正惧怕的,是我们之间的信任。只要我们不互相怀疑,它就永远无法借情念重生。”
姜小猴怔住。
她想起那一刀刺下的瞬间,心几乎碎成齑粉。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杀了他。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远胜于当年为他献祭寿元时的千百倍。可正是这份极致的情感震荡,点燃了“诛邪火种”,将原本用于唤醒邪神的力量,彻底反转为净化之焰。
爱,并非催化剂。
而是武器。
“所以接下来呢?”她低声问,“你要继续当那个被人追杀的"钥匙"?还是……换个活法?”
陆程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过要带我去吃遍天下美食,结果到现在连一家像样的馆子都没去过。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京城第一楼的烤鸭,外焦里嫩,配上甜面酱和葱丝,一口下去??”
“打住!”她翻白眼,“你现在是重伤员,只能喝粥!别说烤鸭,鸡蛋都不许碰!”
“真狠心。”他叹气,“我都快死了还管我饮食?”
“你敢死试试。”她冷冷瞥他一眼,“你要是死了,我立刻改嫁龙傲天,让他天天给我买烤鸭。”
“……”陆程文脸色顿时黑了,“你威胁我可以,别拉无辜群众下水。”
两人正斗嘴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九渊推门而入,右臂已接上一具机关假肢,行动仍有些迟缓。他手中捧着一块残破玉牌,表面刻有古老符文,边缘焦黑,似曾遭雷击。
“少主。”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这是我在祭坛废墟中找到的。原以为是普通法器碎片,昨夜却感应到一丝异动??它在回应你的血脉。”
陆程文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刹那,心口猛然一震!
脑海中骤然浮现一幅画面: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门,门上铭刻着无数星辰轨迹,中央有一枚凹槽,形状竟与唤灵引极为相似!
「当双月交辉,宿命归位,持钥者将开启天阙之门。」
低语响起,非耳所闻,直入魂魄。
“这是……什么?”他喘息着问。
林九渊沉声道:“据《姜氏秘典》记载,此为"星钥残片",乃上古时期封印冥虺时遗留之物。传说共有七块,散落人间,集齐之人可开启"天阙祭坛",获得斩神之力。”
姜小猴皱眉:“又是斩神?你们姜家祖宗是不是特别喜欢给自己立flag?”
“不是喜欢。”陆程文盯着玉牌,眼神渐冷,“是被迫。他们当年没能彻底杀死冥虺,只能将其分割封印。而这七块星钥,就是七道锁链的关键。”
“也就是说……”赵日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脸凝重,“我们现在不仅要防着昆仑反扑,还得抢在他们之前找齐其余六块?”
“不。”白门可可走进来,手中镇虺令微微颤动,“我已经查过了。其余六块星钥,早在百年前就被各大世家瓜分隐藏。其中三块分别在余、张、白三家祖祠地下;另外三块,则由三大隐世宗门保管??藏剑庐、焚经阁、归墟岛。”
龙傲天冷笑:“好家伙,全是敌营。”
“未必。”余海潮缓缓步入,“余家虽被渗透,但老太爷尚存一线清明。若能唤醒他体内残留的护族意志,或许能助我们取得第一块星钥。”
陆程文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轻声道:“那就先去余家。”
“不行!”姜小猴猛地站起,“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长途奔波!而且余家地处北境,寒风凛冽,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旧伤复发!”
“所以我不会去。”陆程文抬头看她,“你去。”
“你说什么?!”
“你带着龙傲天和赵日天走一趟。”他认真道,“我要留在姜家,演完最后一出戏。”
“什么戏?”
“我的葬礼。”
众人皆惊。
“你疯了?”白门可可失声,“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要办丧事?!”
“正因为刚回来,才必须死一次。”陆程文冷笑,“鸡首以为我重伤濒死,才会放松警惕。若我现在安然无恙出现在人前,他们立刻就会察觉计划败露。但若传出"陆程文因邪印反噬暴毙"的消息,不仅能麻痹敌人,还能让我暗中布局,逐一清除残余势力。”
姜小猴死死盯着他,拳头紧握:“所以你是想让我再次经历失去你的痛苦?”
“这一次不会是真的。”他握住她的手,“我会藏在暗处,保护你前行的每一步。等你拿到第一块星钥,我便现身与你会合。在此之前……请你相信我一次。”
她咬着唇,眼中怒意与心疼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冷笑:“行。你要演死是吧?那我就给你办一场最体面的葬礼??哭灵七日,守孝百天,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姜小猴的男人,是怎么被一群狗东西逼死的!”
陆程文笑了:“记得多烧点纸钱,我在下面也好贿赂阎王,早点回来陪你。”
“滚!”她狠狠踹了他一脚,转身摔门而去。
屋内一片寂静。
林九渊低声道:“少主,此举风险极大。若您身份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连累小姐陷入险境。”
“我知道。”陆程文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可这场战争,不能再靠蛮力解决了。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情报,更需要让他们以为胜利在望。只有这样,才能引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他顿了顿,声音极轻: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清,什么叫"舔狗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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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姜家祖坟。
一座新碑竖立于松柏之间,碑文清晰可见:
**“故夫君陆程文之墓。
生于乱世,死于忠义。
爱妻姜小猴泣立。”**
碑前摆满鲜花与香烛,更有无数百姓自发前来祭拜。有人传言,此人本是无辜少年,因身负邪印遭各方追杀,最终为护挚爱力竭而亡;也有人说,他是唯一敢于反抗兽首联盟的英雄,哪怕明知必死,仍选择赴约焚身。
流言四起,民心浮动。
而在百里之外的昆仑密殿中,鸡首跪伏于地,将一枚水晶球呈上:“主人,陆程文已死,尸身火化,骨灰撒入江河。双生契气息断绝,九渊残印彻底湮灭。”
阴影中的身影久久未语,良久才道:“传令下去,启动"涅?计划"。三年之期提前一年,我要在下一个满月之夜,重启祭典。”
“是。”鸡首低头,“只是……姜小猴已启程前往北境,似有意图夺取星钥。”
“让她去。”黑袍人淡淡道,“七块星钥本就是陷阱。当年我们故意泄露线索,就是为了引诱后来者一一触发封印松动。等他们集齐之时,便是冥虺完全复苏之日。”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漆黑心脏,正缓慢跳动。
“这一局,从来就没想过让他们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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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悄然驶出姜城西门。
车内,姜小猴掀开帘角,远远望了一眼城外山丘上的墓碑,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龙傲天坐在对面,低声道:“你真信他没死?”
“废话。”她收回视线,冷笑,“他要是敢真死,我掘坟都要把他骂醒。”
赵日天嘿嘿一笑:“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劲。那天火光中,我明明看到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嘴角还在笑。哪有临死的人笑得那么贱?”
“所以他一定藏在哪。”龙傲天沉思,“可能用了替身,或者某种幻形术。”
“都不是。”姜小猴闭上眼,轻抚心口,“我能感觉到他。双生契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强。他就在这片天地间,默默看着我。”
她顿了顿,声音微不可察:
“等着我,陆程文。这次换我为你闯刀山火海。”
马车渐行渐远,驶入茫茫雪原。
而在姜家墓园深处,夜风拂动纸钱,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陆程文披着斗篷,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指尖轻抚那行“爱妻姜小猴泣立”。
雪花落在肩头,融化成水。
“对不起。”他低声说,“又要让你一个人走了。”
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她不是一个人。”
陆程文回头,只见白门可可撑伞而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受你所托,会暗中保护她。同时联络余、张、白三家长老中的清醒者,建立地下同盟。等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一举摧毁兽首在各地的据点。”
“辛苦你了。”他拱手。
“不辛苦。”她收起伞,望向远方,“倒是你,准备好了吗?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战。”
陆程文点头,转身最后一次看向墓碑。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黑烟,融入夜色。
三日后,北境边陲小镇。
一名游方郎中出现在街头,背着药箱,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每日清晨出诊,黄昏归家,生活规律得近乎乏味。
没人知道,这位“大夫”曾在一夜之间毒杀整支追兵,用的不过是几味寻常草药。
也没人知道,他每晚都会取出一块星钥残片,在灯下反复摩挲,眼中燃着冰冷火焰。
更没人知道,他心中始终回荡着一句话:
**“三年之约,即将到来。”**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
风雪漫天,掩盖了所有足迹。
但有些事,注定无法被埋葬。
比如仇恨。
比如誓言。
比如一个舔狗,终于决定不再苟且,挺身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