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靖妖司衙门,玄鹰堂。
乌纱小帽,顶珠流光,一袭深青玄鹰武服,袖滚三道银线云纹,脚踩犀皮锦靴,腰挂灿银小印,仪态威严,双目炯炯,虽年仅过三旬,气血却充盈似长江大河,即便隔着数尺,耳边都依稀响起浪涛卷涌的“哗哗”声。
“江宁玄鹰卫都统,孙彻,五品破军境武师,顶头上司,出身名门,很有格局,擅长拳法…”赵昂打量一眼就垂下眸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面前之人的相关信息,感受着对方远胜于沐宁和郡府长史董屈的实力,心头却是升起一丝疑惑,“靖妖司的职阶,从不入流的番子往上,锐士,校尉,都统,副将,正将五级,第三级的都统就已经是五品修为,那林管事,张魁和伍氏兄弟他们几个,为何三品就能出任校尉?”
正走神之际,就听这孙彻缓缓开口,音色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仿似金石般的硬感:“此番你们损兵折将,不仅任务失败,而且连林坤,伍氏兄弟都折在了河间,让我靖妖司声威受损,按例该拔了你身上的玄鹰服…”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放软了不少:“不过,此事另有因由,也不能全怪你们,本座多方争取,倒是为你保住了官身,但品级下调一位,要从玄鹰锐士做起,可有怨言?”
“倒也无所谓,只是为了混个身份,好方便我放生。”赵昂心头吐槽一句,脸上却是装出感激之色,沉声道,“多谢孙大人!”
见得赵昂脸上的感激,孙彻冷淡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他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也是卫里的老人,本来只是让你们去打探长生会的情报,顺便监控那舒真人和金鼠帮的动向,可你们却偏偏插手进去。插手也罢,却偏偏让人死无对证,拿不出过硬的证据,那边怪罪下来,便是程副将也吃了挂落…接下来一段时日,你在城里得安生低调些,莫要被人寻着借口,扒了你身上这层皮,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那边是哪边?张魁生前也是语焉不详,颇有忌惮,从孙彻这番话来看,那边在靖妖司里势力不小,而且和舒真人身后之人脱不开关系…”赵昂心头暗忖一番,决定先低调发育一段时间,便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应答道,“过去之事随风散去,今后我只愿安稳度日。”
“看来,这次的事情于你而言也不见得全都是坏事,至少性子比以前沉稳了不少。”孙彻脸上多了抹笑意,他回到案几后坐下,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正好城中妖踪频出,卫里人手紧缺,你就暂时在城里帮忙一二。话说回来,林坤他们几个殉职之后,你如今也成了孤家寡人,打算加入哪个队伍,可要本官与你说项?”
赵昂怔了怔,旋即苦涩一笑,摇头道:“心绪难平,暂时先一个人干着,等以后找到合适的队伍,再来麻烦大人。”
靖妖司与大景朝的大多数衙门不同,司里的降妖使相对自由,每人都有独立编号,既可以三五成队,也能单人独行,并不强求,而且只要能完成任务,纵使违犯一些律法,也不会追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靖妖司里的降妖使和那些民间的捉刀人有些相似,只是针对的敌人不同,而且一个有编制,一个没有编制。
孙彻闻言抿了抿嘴,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了下来:“我等降妖使面对的都是凶恶危险的妖物,独木难支,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这段时间你就权且当做散散心,待日后再找合适的队伍加入。”
说完,他又取出几张赤金票递给赵昂,让他回去歇息几天,又嘱咐他去经历堂更换代表身份的印信和衣物,最后便端茶送客。
…
等到从靖妖司出来,已是晌午时分,赵昂把从经历堂换取的铁印和玄鹰服收入百宝囊中,在街上随意寻了一家食肆吃过午饭,就回到自家小院,就见昨日还脏兮兮的院子如今彻底收拾干净,说不上纤尘不染,但窗明几净,地上干干净净,让他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仅仅一个统领就有五品修为,这江宁城的武力天花板有多高,六品,还是七品?我现在还是三品,正要起了冲突,不见得能逃得了性命,得抓紧时间放生了。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挖个密室出来,不然单人独居,没有安全感。”
他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把今天在靖妖司的所见所闻仔细回顾了一番后,心头登时布满了危机感,他回到正房里,稍作迟疑,就催动掘地术开挖。
几个时辰后,一个足有两三人高,一百多个平方,通风透气的地下密室,就被他轻车熟路地挖了出来,一个出口甚至被他开在了隔壁小院的假山后面,且没有惊动任何人。
次日一大早,在新挖的地下密室里呼呼大睡一晚的赵昂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筋骨后,便催动缩骨易形术伪装成一个满脸病容的黄脸汉子,换上昨日准备好的一身短打,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靖妖司的降妖使无须点卯,有任务做任务,无任务修炼,无人督促,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妖物,远比人族凶残可怕的妖物,稍有不慎就得饮恨当场,死无全尸,所以平时不努力刻苦修炼的人,大抵都活不了多久。
“毕竟,靖妖司有时会发布一些必做任务,虽然频率不高,但被分派这类任务降妖使,都得无条件去完成该类任务,否则轻则被逐出靖妖司,重则被索拿下狱,生死不明。”想起靖妖司的相关规定,赵昂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莫名地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分派给我的必做任务是什么,在某些人的干涉下,会不会是一些无法完成的任务?”
赵昂边走边想,心事重重地来到了一座足有十几层的高楼前,此楼占地极为开阔,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碧瓦层叠如浪,错落有致,远眺若一头振翅欲飞的托宝神禽,气势恢宏,贵气逼人,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幅黑底金漆大匾,上书“万宝楼”三个大字。
推门进入后,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绿衣少女就迎了上来,未语先笑三分,露出两颗虎牙:“客官有何需求,售卖功法血箓,法器神兵,妖种异灵,还是要寄售宝物参加本月的拍卖?”
赵昂闻言,掀了掀眉头:“我要买些四品妖兽或是异灵,你有什么好推荐?钱不是问题。”
“噢?客官请随我来,本楼前两日刚好收了一批货,里面就有符合您要求的…”这自称凤儿的绿衣少女嫣然一笑,旋即转身领着赵昂上楼。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貌似林管事生前做生意时,就喜欢这么说…”赵昂满头黑线,但还是带着一抹期待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