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韵下令原地休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算长,也不算短,却也勉强足够已经行走了一夜的将士们恢复一点精力。
许多将士吃饱喝足,便在原地躺下。
与袍泽互相依偎着取暖,以最快的速度沉入了梦乡之中。
将士们开始睡觉补充体力之时,简陋的帅帐之中,赵韵蹲在床榻前,手捧一只大海碗,稀里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热气腾腾的面片子。
在他面前,段从,卢遂,程风三位三军主将,动作神态与他如出一辙。
四人围坐正中,则是一张木头台子,台面上铺着一张详细的行军地图。
不过,现在地图上还摆着一把剥好皮的生蒜。
四人一口面,一口蒜,明明只是只有盐味的面片子,愣是被几人吃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嗝~”
赵韵率先放下大海碗,忍不住打了个嗝,
他将碗递给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再来一碗。”
“好嘞!”
侍从点点头,正要去再给赵韵盛面,下一秒,又是三只大海碗伸到了他面前。
“多来点,没吃饱呢!”
段从剔着牙缝,没好气的对侍从叮嘱了一句。
侍从脸色一僵,只得唤来同伴帮忙。
很快,四碗盛得满满当当的面片,又到了帐中四人手中。
只不过这一次,几人的吃相稍微好看了一些,进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赵韵将碗放在台面上,将一粒生蒜丢进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道:“根据斥候传来的讯息,朝廷的六万援军,领兵之人乃是破虏将军刘权,此人不善大规模用兵,但时常能将小股兵力运用得出神入化。”
听见赵韵出声,程风,段从,卢遂三人也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分析敌军将领这样的事情,其实早在锦州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完。
不过,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对于能够统帅六万大军的将领,就算分析上一百遍,一千遍也不为过。
赵韵见几人都认真起来,不由得继续说道:“此外,敌军的行军速度也不不比咱们慢上多少,咱们想要赶在刘权进入锦州之时切断陆丰的粮道,迫使陆丰与咱们决战,恐怕还得加快行军速度。”
闻言,程风接过话头,沉声道:“加快行军速度我没意见,不过来的既然是刘权,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将斥候再放远一些,省得被这小子出奇兵偷袭。”
段从秃噜一口面片,咕哝道:“辽东平原一望无际,适合打伏击突袭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只需令甲子营分出小股骑兵,去往那些地方埋伏即可,我认为,咱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陆丰身上。”
“末将倒是觉得,这两件事情不冲突。”
程风和段从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卢遂也不由得开口应和了一句。
赵韵的目光移向程风,淡淡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趁现在还没到战场,先说出来听听,看看有没有实施的可能。”
“末将觉得吧,既然宋晟将军麾下的大字营,已经失去了发挥骑兵优势的条件,何不让宋将军遣出一支偏师来配合咱们的行动?”
这话一出,三人瞬间来了兴趣。
“怎么说?”
见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卢遂不由挠挠脑袋,旋即试探着说道:“末将是这么想的,让宋将军趁夜遣出一支精骑,绕过河源府与咱们汇合,不需要多,只需两三千人就行,然后让这两三千人去关注刘权麾下大军的动向,甚至去提前设伏,成功的机率,比咱们麾下这些新兵蛋子,总要高一些吧。”
“嗯嗯!”
三人嗯了一声,同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赵韵眼中露出一抹赞赏,鼓励道:“说下去!”
见自己的意见初步被三人接受,卢遂也不再忸怩,继续说道:“大字营精锐来去如风,宋将军麾下少了两三千人,陆丰未必能发现,用少数人去拖住刘权的脚步,至少能为咱们多争取一些赶路的时间,甚至末将觉得,连截断粮道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大字营的将士去干......”
卢遂越说越起劲,另外三人则是听的津津有味。
他们不成不承认,卢遂说的有道理。
在大战略不变的情况下,卢遂的法子堪称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将小股骑兵运用到极致。
宋晟麾下五万大军,少掉个两三千人,对战局不会有根本上的影响。
但这两三千人,却能像野狗一般时不时的去撕掉刘权身上的一块肉。
哪怕他们只能拖慢刘权麾下六万大军一天的行程。
对于赵韵麾下这三万大军来说,那风险至少都要少掉三成。
这是一个能够在有限的条件下极大的提高容错率的法子。
卢遂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程风和段从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倾佩之色。
段从咂摸一下嘴,忽然感慨道:“以卢兄你的本事,不去和刘权做对手可惜了,刘权能将小规模步卒运用到出神入化,卢兄你对小规模骑兵的运用也不差,你俩要是干起来,绝对算得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卢遂有些赧颜道:“我这都是胡说八道,刘权那是实打实的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将军,让我纸上谈兵还行,真要让我和刘权对上,只怕一个照面我就得败。”
“卢兄岂能如此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卢兄的本事,我等有目共睹,又岂能惧他一个小小的刘权?”
段从有些不忿地开口,在他看来,卢遂这句话,就是在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卢遂嗫喏一下嘴唇,却也没有反驳。
“行了,那就这么办,段从,你叫个弟兄去先去一趟宋晟那,让他分出三千精骑绕过河源府,在海河渡口等候大军。”
赵韵拍板做出决定,顺便结束了几人的闲聊。
段从急忙起身,拱手道:“末将领命!”
赵韵看向卢遂和程风,淡淡道:“行了,你们也该干嘛干嘛去,我睡会儿先,时间到了叫我!”
“得令!”
二人起身,端起大海碗将碗中面片一口喝进腹中,旋即大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