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合雪莲、寒檀、赤松脂,三七之数配伍,名为"蚀骨引",初时不显,渐蚀五脏,孕妇遇之必堕胎,久服者形销骨立,饥不能饱,终至枯竭而亡。此毒最难察,因其香如兰麝,味似秋果,唯鼻尖微腥可辨。解法惟有"九转清心散",然须在毒未入髓前服用,迟则无救。”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低声念道:“原来如此……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而是一场持续了近二十年的慢性屠戮。”
窗外月色如霜。
次日清晨,四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驶出城南巷口,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车上坐着沈茶、楚寒、金苗苗与萧凤歧,另有沈吴林率领八名便装侍卫前后护送。
礼部尚书府位于东华坊,占地极广,门前石狮威严,匾额鎏金。
马车停在街角,众人换上便服,由沈茶领头,以“钦天监奉旨勘测风水”为由求见。
守门仆役起初不肯通报,直到沈茶亮出铜牌,才勉强进去通传。
约莫半盏茶工夫,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而出,拱手道:“诸位大人恕罪,我家夫人近日胎像不稳,闭门静养,不便见客。若有公务,可交由老爷处理。”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金苗苗上前一步,取出一只白瓷小瓶,“这是从贵府购香记录中查出的"凝神安胎香"残样,经检验含有致堕胎之毒物。若夫人仍在使用,请立即停用,否则胎儿恐难保全。”
管家脸色一变:“胡说八道!此香乃宫中御赐配方,怎会有毒?你们是谁?竟敢污蔑尚书府?”
“我是太医院毒理参议金苗苗。”她取出腰牌,“这是我的官凭。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进府为你夫人诊脉。”
“你休想!”管家后退一步,“没有老爷命令,谁也不能入内!”
就在此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女子声音响起:“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说我府中有毒香?”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紫绒披风的贵妇扶着丫鬟手臂走出垂花门,面色苍白,腹部高隆,显然已有六七个月身孕。
“夫人!”管家慌忙迎上,“这些人来历不明,说您用的香有毒,千万别信!”
“哦?”礼部尚书夫人冷冷看向金苗苗,“你说我用的香有毒?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家眷是什么罪名?”
“我知道。”金苗苗不卑不亢,“但我也知道,若我不说出来,您的孩子活不过两个月。”
“放肆!”夫人怒极反笑,“来人!给我把这几个骗子轰出去!”
两名壮硕家丁应声而出。
沈茶上前一步,朗声道:“慢着!我是钦天监观星使沈茶,奉旨巡查城中气运流转。昨夜观测星象,见贵府上方有"赤蛇缠胎"之兆,主流产、血崩、母子俱亡。特来查验屋内气息,若拒不配合,即是违逆天意,本官有权上报圣上,查封府邸七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夫人神情微动,显然是被“赤蛇缠胎”四字震住。古人迷信星象,尤其孕期妇人更为敏感。
“你……你说真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千真万确。”沈茶肃然道,“请允许我们入内查看焚香之处、卧房方位、通风流向。若一切正常,自然无事;若有隐患,尚可补救。”
夫人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允你们入内,但只准查香炉与卧房,不得乱动其他物件!”
“可以。”金苗苗淡淡道,“带路吧。”
众人随她进入内院。
穿过游廊,来到正房。
房中香气浓郁,果然与当年辽王妃所居宫殿如出一辙。
金苗苗走近床头香炉,轻轻揭开盖子,嗅了片刻,眼神骤然一凛。
“果然。”她低声对萧凤歧道,“还是那个配方,只是比例更精妙了,毒性释放更缓,更难察觉。”
萧凤歧眼神一沉:“也就是说,手法升级了?”
“不止。”金苗苗取出银针,在香灰中轻点一下,银针瞬间泛出淡淡的青黑色。“这是新炼的香,至少用了三次以上,每次添加微量毒素,积少成多。现在胎儿体内已有毒素沉积,若不停用,最多再过四十天,必然早产,且极难存活。”
“必须立刻停用!”楚寒果断道,“我这就给她开一副安胎固元的药,压制体内毒素扩散。”
“不行。”金苗苗摇头,“现在突然停用,反而会引发身体剧烈反应,导致即刻流产。必须循序渐进,三天内逐步替换香料,同时服药调理。”
“那怎么办?”沈茶焦急。
“只有一个办法。”金苗苗看向夫人,正色道,“夫人,请您相信我们一次。我们将为您更换安全香料,并每日派医者前来问诊。若您愿意配合,孩子有望保住;若您执意不信,我只能说??节哀。”
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恐惧与挣扎交织。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怒喝:“谁允许你们擅闯我府?!”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绯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而来,正是礼部尚书本人。
“父亲!”夫人见状,几乎落泪,“他们说……说我用的香有毒,会害了孩子……”
“荒谬!”尚书冷笑,“这香是我亲自从宫中尚香局求来的,怎么可能有毒?你们究竟是何居心?”
“尚书大人。”金苗苗从容上前,“我是太医院五品奉宸郎金苗苗,这位是钦天监沈茶大人,这位是楚寒大夫,这位是……”
她话未说完,尚书已挥手打断:“不必报衔!本官岂会不知你们这点伎俩?分明是有人指使,借机构陷于我!来人!给我拿下!”
家丁再次涌上。
萧凤歧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刺骨:“尚书大人,你确定要当着我的面,阻挠朝廷官员执行公务?”
他缓缓摘下斗篷,露出面容。
尚书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你是……萧、萧殿下?!”
“不错。”萧凤歧冷冷道,“我乃嗣王萧凤歧。今日本不想露面,是你们逼我现身。现在,我以嗣王身份下令??封锁此府,任何人不得进出,直至查明香料来源为止。若有违抗,视同谋逆。”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尚书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当天下午,礼部尚书府被全面搜查,共起获有毒香料三十余斤,账册显示近三年共有十七户官宦人家购得同类香品。
当晚,宫中传出消息: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毒香案”,暂停所有尚香局对外供香,召回各地调香师接受审查。
而在这场风暴背后,一张隐藏了近二十年的巨网,终于开始缓缓掀开一角。
萧凤歧站在嘉平关城楼上,望着北方苍茫大地,轻声问道:“你说,侧妃的背后,到底是谁?”
金苗苗站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一片从香料中提取出的暗红色粉末。
“不是一个人。”她低声道,“而是一个组织。他们精通毒理、熟悉宫廷规矩、掌握西域秘药流通渠道。我怀疑……他们来自一个叫做"赤松社"的隐秘团体,专门替权贵清除异己,手段阴毒,从未失手。”
“赤松社?”萧凤歧眯起眼睛,“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它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载。”金苗苗冷笑,“就像"蚀骨引"一样,只在地下流传。但现在,它露出了破绽。”
“那我们就顺着这条线,一路挖下去。”萧凤歧握紧腰间玉佩,“不管是谁,躲在多深的阴影里,我都不会放过。”
风起云涌,嘉平关外,雪落无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