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城内和城外是两个世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流民的身影。
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饱经风吹日晒的沧桑。
曹阳远远看到大量流民汇聚，排成一条条人头长龙。
这是一个赈灾布施的粥棚，粥棚前还有护卫打扮的人维持秩序，不见官府差役。
粥棚数量寥寥无几，对比起人潮涌动的流民，僧多粥少。
队尾的人想要讨到粥，少说也要花费一个时辰。
马车相隔极远，看不到粥棚里的情况，不过，路边流民碗里的食物倒是看得分明。
碗里清汤寡水，底部有着黑色不明事物，不见几颗米粒。
这等食物不说果腹，只能让人吊命，不会当场饿死。
马车疾掠而过，仿佛只是此间过客，毫不停留。
行驶所走之路并非官道，而是一条崎岖而泥泞的小路，路途颇为颠簸。
此次前往之地，必定是穷乡僻壤。
曹阳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义父，这是要去哪？”
大管家之前的举动分明是收买人心，应该不会打断自己的腿，暗中控制起来吧……
倘若出现意外，借取苍元劲暴起出手，可有胜算？
还是借取第六层的摧魂夺命手，是否希望更大？
一时间，种种思绪纷飞。
大管家不知逆子脑生反骨，刚认下义父不到两日，一门心思盘算着偷袭自己这个六旬老汉。
“牙行终究有制于人，贩卖之人的来源五花八门。”
“既有遭人劫掠而来，也有被人拐骗，他们在牙行见识了人间险恶，不免心生恶念，意欲效仿。”
“这种人终究不是成为护卫的良才。”
“不少穷苦百姓无力生养，幼儿出生只能溺死。”
“老爷有着仁善之心，幼儿之中若有可用之材，一定会悉心培养成人。”
幼儿？
曹阳怔在当场。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远比普通人广阔，岂会不明白大管家美化过的话语下，真实的想法？
官府征兵最喜欢招纳良家子，富户招揽护卫，也是同样的道理，更倾向于知根知底者。
富户可不想惨遭叛变，半夜熟睡时遭人割了脑袋，身家财富全部便宜了歹人。
牙行之人大多性格定性，开始明事理，无法全心全意效忠周家。
辛苦培养他们成为武道高手，结果鹊巢鸠占怎么办？
周家不想把大好的家业拱手让人。
幼儿不一样，三岁前没有记忆，可以随意操控。
周家将其养大，一直洗脑培养忠心，他们将会成为效忠周家的死士。
不会噬主的凶器，才是周家心目中最完美的刀！
唯一的麻烦是花费时间略长，周家家主都难以等不到他们成长起来。
可是，此事可以交给下一代。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周云龙接过此事，引领周家走向辉煌。
只要周家保证自己发现的幼儿是真正的天才，上等种子入土，必将长出一棵棵参天大树。
这一招确实可行。
“你是不是对三小姐有意？此事不成问题。”
“只要你做好此事，就是你迎娶三小姐之时！”
大管家循循善诱，许诺出美好的前景。
这个计划有着明显的破绽，那就是曹阳！
他若是心怀叵测，挑选出来的幼儿全是假货，周家要等到幼儿成长到十一二岁，开始习武才能发现端倪……
到那时，一切都迟了。
十多年的心血一朝丧失。
周家一直想要收服曹阳，保证计划不出现差错。
收他二哥曹原为护卫，送入鸣翠院习武。
独住一屋，丫鬟服侍，美食不限量供应。
八珍楼见识到了稀罕的美食八珍，三小姐更是美人计。
周家对牙行之事早有预料，更是以此布局，亲自让曹阳见到这一幕，也是为了让他意识到外界凶险，不要离开周家。
一切都是在获得曹阳的忠心，保证计划不会出现意外。
只要曹阳愿意效忠周家，身份将会扶摇直上，迎娶周家貌美的三小姐，成为主子之一。
这种事情通常只会出现在奴仆的梦中。
原主也曾幻想过这一幕……
曹阳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回道：“义父，我哪敢有这等心思……”
大管家话至此处，还把自己带出泗水城，他已经上了贼船。
答应下来，前途一帆风顺。
周家肯定会保护自己平安，活得越久越好，未来跟三小姐诞下子嗣，还能将识人之能传承下去。
拒绝？
谁知周家准备了什么后手，这不是自己想要应对的事情。
曹阳不想面临变数，只想安稳渡过收债前的空窗期。
“大公子婚事结束，就会准备黄道吉日，你与三小姐将会择日完婚。”
“周家还有内功心法传授你。”
为了得到曹阳的效忠，周家算是下了血本，许诺的好处层出不穷，内功心法也拿了出来。
曹阳眼睛明亮，似乎对内功颇为憧憬，语气急促道：“义父此言当真？”
大管家脸色一板道：“义父岂会欺骗你？”
曹阳郑重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为周家肝脑涂地！”
他嘴角上翘，涌现的笑意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大管家见此，明白事情已经成了。
曹阳是奴仆出身，见识有限，见识到外界的凶险残酷，明白只有周家才能给他安全和未来。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马车一路行驶，不知归途。
与此同时，周家府外，七八个身受刀枪之伤的护卫回到周府。
陆总管走在最前头，手臂上有着明显的剑伤，只是简单包扎过。
他们身后抬着数张春凳，上面蒙着已经被血水浸透的白布，下面是变得冰冷的尸体。
一看便知府里死了人。
西侧门的护卫脸色凝重，连忙过去搭手。
“怎么回事？”
张六愣了片刻，记起曹阳跟陆总管一起离府，如今，却不见曹阳回来，心急如焚地问道：“谁死了？！”
陆总管语气变得悲痛道：“西城区牙行遭遇歹人埋伏，来者人多势众，他们抢走曹阳无果，得不到也不能便宜周家……”
“曹阳和忠心于周家的护卫惨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