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头一天夜里,拽着绳子下到沿岸的悬崖上勘探,发现这里的岩层,是硬岩石和软岩石相结合的地貌,有些泥岩非常软,用铁钉一扎,就能在上面扎出一个洞来,二人朝那块石头上射击,锋利的箭头能够顺利扎进去,是因为那块石头也是一块泥岩,非常软。但二人为什么会知道那是泥岩?纯粹是运气。
甘林被湍急的水流给冲得到处飘来飘去,始终是抓不到已经昏迷的裴若晴,他在又一次失败后,使劲抹了一把脸,揉揉发红的眼睛,终于看清楚了裴若晴的位置。这时,又一股湍流冲了过来,甘林凝神屏息,顺着那道湍流的冲击,朝岸边的悬崖处摸去。
当他马上就要被冲到悬崖上,撞个粉身碎骨之时,甘林伸出手,朝那被水冲得又湿又滑的岩石上摸去,他的手刚触到光滑的岩石,甘林就猛一使劲,两脚使劲一蹬,从水里爬上了岩石。
甘林抹把脸,定睛一看,他也发现了前面两个人,还有那个危险的瀑布,他也意识到了情况万分危急,在岸上仔细查看了一下水的流向,然后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次甘林有备而来,很快就靠近了裴若晴,他用尽全力伸出手,终于抓到了裴若晴的脚踝。
“好!”甘林使劲一拉,把一身红衣服湿透了的裴若晴给拉进了怀里,抱着她朝下游漂去,同时朝那两个人举手,示意他们配合自己。他已经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力气,在这样的环境里,把一个昏迷的人给拉上岸去,只能尽力用脚不停地蹬水调整方向,尽力让自己朝那两个同伴所在的大石头上漂去。
两人站在河中间的石头上,一个人抓着绳子,另一个伸出手准备抓住甘林二人。
甘林看清对面的位置,当自己滑过他们身旁时,猛地伸出手,一下子握住了对方。另一人见状,立刻抱住同伴的腰,二人一起使劲。
甘林一手抓着二人,另一只手又将裴若晴举起来,往石头上面推。因为水流湍急,昏迷的裴若晴,被水强大的冲力给推着,这给了甘林极大的困难,他必须要付出比平时多出很多的力气,才能把裴若晴从水里给推出去。
甘林咬着牙,被水冲得苍白的脸上,一根根青筋都爆了出来,好在这里水浅,他的脚踩上了一块石头,顶着急流巨大的冲力,一口气将裴若晴给抛出水面,推上了大石头。
另外两人也一同使劲,将甘林从水里一下子拽出,三个人全都扑倒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好险!”一个人轻声说。
“你俩叫什么名字?”
“俺叫薛宝,他叫刘长乐,俺俩跟着少东家已经五年了。”另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说。
“等我们……脱险之后,我……给你们……请功!”甘林喘着气,连张嘴都觉得累。
三人只是稍微休息了一小会儿,甘林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我们……还未脱险,用绳子……把她绑在我身上!”
“姑爷,你要干什么?”
“照我说的做……快点,我没力气了……”甘林催促道。
二人只好取下一根弩箭的绳子,甘林弯下腰,他们将裴若晴抬起来,放在甘林的背上,然后用绳子将两人绑紧。
甘林指着河岸对二人说:“你们用剩下这根绳子跳过去,然后去下面接我。”
“姑爷,你是要?”
“借力!”甘林说完,背着裴若晴,从瀑布上一跃而下。
这个瀑布就不如上个瀑布那么高,甘林往下一跃,就跳进了水里,这里的水势就比上面要缓和不少,甘林在水里使劲蹬了几下脚,就浮出了水面,朝岸边游了过去。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岸边的岩石,薛宝和刘长乐二人也赶了下来,将甘林背上的裴若晴解下来。
甘林急忙将她平躺在石头上,一只手夹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巴撬开,然后就跪在地上给她做人工呼吸!
二人吃了一惊!这光天化日的,说亲就亲啊?两人急忙扭过头去,连看都不敢看。
甘林才不管这些,他有节奏地朝裴若晴的胸腔里面吹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再朝裴若晴嘴里吹。就这么连续做了几个回合之后,裴若晴哇地咳嗽一声,嘴里吐出了一大口水,脸上浮现出了难受的表情,缓缓睁开了眼。
“我……这是在哪里?”
甘林疲倦地笑笑:“欢迎回来!”随后他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一下子瘫倒在岩石上,他只觉得这会儿浑身疲倦,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薛宝在旁边来了一句:“长乐,把姑爷放在我背上,我背着他走。”
刘长乐噘着嘴:“咱们现在都没劲儿了,你还是去把梅管家他们找来吧。”
甘林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窗外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阵黄鹂鸟的鸣叫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才悠悠醒转。
四周是一片干净的小屋,甘林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他想把手举起来,可发现身体就跟不听使唤一样,浑身酸痛没有力气,他叹口气,只好歪着头躺在床上。
这时,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脑袋,当时在水中与波涛搏斗时,甘林一心只想着救人,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情,可现在那些记忆重新回到脑海里,他的心口上,竟然涌起了一股恐惧。
因为自己清楚地回忆起了,在急流当中,好多次险些就撞到岸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一次次化险为夷,现在回想起来,甘林满脑子都是后怕。
“仗着自己会水,这也太乱来了……”甘林嘟囔一句。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答应:“是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乱来!”
甘林扭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身影,飘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坐在他的床边。他又揉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正是一脸微笑的裴若晴。
“事情啊,我都知道啦,从没见过有人在那么高的地方,没头没脑就往瀑布下面跳,真是个傻瓜……”裴若晴用勺子舀出一勺汤,放在甘林嘴边,“先喝点姜汤吧。”
甘林浑身上下,只有嘴巴现在能动。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若晴,以后跟我一起去锦绣城,不在这里受气了!”
“叫谁若晴呢?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若晴姐姐~”
裴若晴这才告诉甘林,这里是梅林之前呆过的北郊别院,城里人见杨家家主死了,就纷纷跑到裴家,要求裴老爷子主事。
杨家人经过这一场闹腾,死的死,跑的跑,除了一些杨家本家人死守到最后,都被抓起来以外,剩下的,几乎都散完了,曾经在这一带声势浩大的杨家,转眼之间分崩离析,元气大伤。
杨万斌也被梅林给抓了起来,关在别院里,其他的俘虏们,也都一一押到了别院,找了一间屋子给关了起来。
那些跟随梅林一同跑去闹事的群众们,又跟着他们一起回到城里,梅林占领了杨家的粮仓,开仓给所有百姓们吃。
为了防止百姓们聚众闹事,梅林按照事先的计划,就在杨府门口架起了大锅,日夜不停地煮粥,然后分给周边的百姓们。
连着分了三天三夜,来要饭的人越来越多,仓库里的粮食依然堆积如山,可想而知,当年杨家到底存了多少粮食。
裴若晴说完了外面的事,甘林感慨万千,这时,他才问裴若晴:“那若晴姐姐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啊,我也不知怎的,就觉得自己在水里迷迷糊糊的,后来不知道是谁,趴在我脸上对我吹气,当时……觉得好像有不少沙子流进了嘴里,给我吓了一跳……”裴若晴说到这里,脸上红红的。
甘林挤出一个笑容:“这叫人工呼吸,我当时也没想别的,谁知道你居然还害羞啦!”
“还有外人在嘛,你这人真坏,调戏人家也不分场合……”
“那是为了救你的命……怎么叫调戏呢!”甘林嘿嘿一笑,觉得身上轻松了好多。
“你还好意思说啦,你可不知道,大家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时,那里面进了多少沙子,那衣服重得,就像沙袋一样……还有你眼睛里也都是沙子,嘴里也是沙子,哪都是沙子……”裴若晴一脸嫌弃。
“不管怎样,最后总算把你救下来了,那裴老爷子呢?他还嚷嚷着要把你再扔进河里去吗?他要是再敢扔,信不信我把他给扔进去?”甘林故意生气。
裴若晴又喂甘林一口姜汤:“再喝一口姜汤,堵上你这嘴,省得又没个正形,我爸说了,等你醒来后,他就过来看你,还要当面谢谢你呢!”
“呵!老爷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甘林有点不敢相信。
二人正说着话,裴老爷子带着裴家的家丁们,来到甘林的小屋门口,敲了敲门。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去开门,你注意自己的态度哈。”裴若晴拍拍甘林的脸,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