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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汉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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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爹啊,我私藏传国玉玺,可都是为了让你“乘那羽葆盖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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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虽然在治政治军上没才能,但在章表书檄上的才能当世罕见。 在刘备详细的向陈琳陈述了孙策的生平后,陈琳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撰写了一篇长达两千字的《檄扬州英豪雄杰文》。 从前庐江太守陆康到前扬州刺史刘繇,从会稽太守王朗到庐江太守刘勋,从吴郡豪杰许贡、严白虎到丹阳豪帅祖郎、焦已,从前豫章太守诸葛玄到今豫章太守华歆等等。 扬州跟孙策有交集的英豪雄杰,不论是兵败身亡的还是兵败流离的亦或者尚未兵败的,有一个是一个,都在其列。 陈琳这篇檄文,不仅仅檄告活的英豪雄杰,也檄告死的英豪雄杰。 扬州的英豪雄杰,如林而立。 能称得英豪雄杰,又都是能得人效死力的。 孙策一路以武力征讨,虽然有霸王之雄但也失了人心。 活的英豪雄杰,畏惧孙策骁勇凶残,虽然表面恭顺但内心忌惮。 死的英豪雄杰,尚有门客死士潜伏,报旧主恩义潜伏以待时机。 陈琳以笔为刀,以文为旗,笔力强劲,文风雄浑。 相较于卖弄辞藻的酸词文士,陈琳的《檄扬州英豪雄杰文》,不仅辞藻华丽,还将将辞藻和内容完美的结合。 读起来又朗朗上口、简单易懂。 刘备惊叹不已。 徐州也有类似记室令史的文吏撰写章表书檄,然而纵观诸文吏,没有人能在撰写章表书檄上有陈琳一半的水准。 刘备尝试代入了孙策的视角,只感觉内心的郁气和怒气交集,有一种将陈琳活剐了的冲动。 若刘标在场,必然也会拍案叫绝,将这《檄扬州英豪雄杰文》,跟袁绍讨伐曹操时的《为袁绍檄豫州文》和曹操征讨孙权时的《檄吴将校部曲文》并列。 陈琳真正做到了,何为“以笔为刀,以文为旗,笑尽天下英豪雄杰。” “陈令史才学,名不虚传。”刘备拊掌由衷而赞。 顿了顿。 刘备忽然仰天长叹。 陈琳讶然问道:“刘徐州何故长叹?若是檄文有不满意的地方,还请直言,我再更改就行。” 刘备摇了摇头:“我对陈令史的檄文,并无不满。只是想到了徐州文学凋敝、文气不存,有感而发。” 陈琳笑道:“徐州的文学虽然凋敝,但只要刘徐州有意兴文学,文气自会再来。” 刘备面有愁容:“不瞒陈令史,如今徐州安稳,士民安乐,府库也有余粮,正是兴文学的时候。” “可难在于:我虽然想让徐州文学昌盛,但没有名仕才子能来助我。” “我有心想请陈令史来徐州任文学主事掾,主掌徐州文事、教授诸生,又恐陈令史嫌我粗鄙,故而长叹。” 陈琳心中感动:“如今天下纷乱,有才能的士子或亡于天灾、或逝于人祸、或颠沛流离,我侥幸安稳,这才有了旁人过度的赞誉。” “比起广陵张纮张子纲、东海王朗王景兴、彭城张昭张子布,我这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琳的谦逊,让刘备忽然感到一丝羞惭,诳骗老实人终究不是值得称赞乐道的事。 刘备起身作揖:“广陵张子纲、彭城张子布,皆效力于孙策;东海王景兴又渺无音讯。” “我知陈令史受大将军恩遇、不忍相弃,我提这等要求,是在强人所难。” “只希望陈令史能垂怜徐州安稳不易,若来日思念故土了能应我之邀,我必扫榻相迎,助陈令史兴盛徐州文学。” 刘备这话说得巧妙。 陈琳流离北方近十年,若说陈琳不思念故土是不可能的。 不回徐州就两个理由:袁绍的礼遇以及徐州动乱不安。 刘备直接针对陈琳不回徐州的两个理由,尊重陈琳选择的同时又向陈琳表达了招揽之意。 更给陈琳找了个“思念故土”的理由! 来日陈琳不想在邺城待了,只需一句“思念故土”就可以高高兴兴的返回徐州。 陈琳心中更是感动。 “刘徐州的好意,我心领了。” “若来日我有归乡的想法,定会为徐州的文学昌盛,略尽薄力。” 陈琳没将话说绝。 世事无常,这今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陈琳是个很单纯的文吏,没有为谁效死忠谋前程的想法。 不论是当何进的主簿还是当袁绍的记室令史,陈琳始终都是“在其位谋其政”的心态。 这也是没野心的文吏,最常见也最简单的处事风格。 刘备心中欢喜。 陈琳肯这般回复,那这今后就有了招揽陈琳的机会。 离开故土,也不外乎钱权名利命。 只要徐州稳定,士民安乐,又有几人不想回到故土安居乐业? 两日后。 刘备亲自送陈琳登船去彭城,又派简雍带上了书信跟陈琳同行。 在陈琳离开下邳后不久,刘标也带着吕玲绮来下邳省亲。 虽然理由是省亲,但不论是刘备、刘标还是吕布,都知道这“省亲”只是个一个借口。 情分归情分,立场归立场。 刘备虽然有招揽陈琳的用意,但不会为了陈琳就放弃徐州的立场。 该忽悠的,还是得忽悠。 一见到刘备,刘标就格外的“热情”:“听闻老爹的内院又多了两位夫人,我又多了个妹妹,可喜可贺啊。” “老爹你不太行啊。如今内院两位夫人,除了甘庶母外,竟然只有糜庶母生了个女儿,其他两个至今都没喜脉。” “身为中山靖王的后裔,老爹你这是在辱没先祖的生子祖训啊。” 刘备脸一黑。 我又不是种马! 内院有四位夫人,我就得天天待在内院,一日一幸吗? 刘备其实很头疼。 原本只有甘夫人和糜夫人,今日跟甘夫人同塌,明日跟糜夫人同塌,这日子倒也滋润。 结果。 先有陈家献女,后有袁家献女。 由于袁术的女儿袁姬未及笃,想入刘标内院不知得何时。 袁胤跟黄猗担心今后不能在徐州立足,遂在途径下邳的时候,将一个族妹献给了刘备。 刘备不想失了人心。 又有刘标那句“有我当挡箭牌,你不要有任何的犹豫。今后不论是谁,阿父都可来者不拒。” 刘备这才敢“含泪”接受。 色是刮骨刀。 饶是刘备身强体健,也受不了内院四个夫人。 为什么没喜脉? 那还不是能躲就躲! 男人过了三十五,就不能太自信。 被刘标这一阵调笑,刘备不由瞪眼反问:“你跟玲绮成婚的时间也不短了,也没见喜脉。” “你也是中山靖王的后裔,怎能辱没了先祖的生子祖训?” 刘标理直气壮:“我还不到二十岁!华神医说了,二十岁前得戒欲,否则到了中年就很容易不能人事。” 想用我的矛来攻我? 可我不仅有矛,我还有盾。 华神医三个字,权威足够。 刘备的胡子开始颤抖:“你的意思,我就是因为二十岁前没戒欲,所以现在容易不能人事?” 刘标退后一步:“老爹,这是你说的!” 刘备喝道:“你虽然没明说,但你的表情、你的语气、你的动作、你的仪态,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刘标扫了一眼左右,凑近揽着刘备的肩膀:“老爹你看人真准!最近华神医研制了一种益气补肾的膏药,要不给你补补?” 刘备一把推开刘标的手,瞪圆了眼:“我没病!补什么补!” 刘标再次凑近:“爹啊,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很灵的!温侯就是用了这个药,所以才让新纳的小妾有了喜脉。” “你想想,温侯都四十多岁了,大半辈子就玲绮一个女儿,在人事上肯定是有些遗憾的。” “可温侯用了华神医的膏药,立马就见效了。” 刘备忽然后悔让刘标回下邳了。 本以为许久没见,能跟刘标多一些父慈子孝,结果“父慈”有了,这“子孝”。 嗯。 能向刘备介绍华佗的益气补肾膏药,似乎也挺“孝”的。 “说正事!” 刘备不想跟刘标谈益气补肾的问题。 “传国玉玺,真被你扔淮水了?” 刘标眨了眨眼:“扔了。” 刘备呵呵:“若真扔了,你眨什么眼?” 刘标摊手:“好吧,我承认,传国玉玺被我私藏了。” 刘备眉头紧蹙:“孟临,私藏传国玉玺是重罪!以你的聪慧,怎会如此不智?” 刘标忽然变了脸色,“委屈”地道:“爹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你竟然一点都不懂我的苦心。” 刘备再次呵呵:“你这套话术我见多了。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嘱咐了几位夫人都出去采购了,没人看你装无辜。” 刘标“委屈”不改:“爹啊,你是真的误会我了。” “想当年在涿郡时,我们家东南角篱上有桑树,高约五丈,远远看去仿佛如车盖。” “往来者皆说这桑树怪异非凡,我们家会出贵人。” “爹你少时跟宗族的诸小儿在树下游戏时,更是指着桑树豪言"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虽然这些年爹你时运不济,但生为长子我又岂能不为爹你考虑?” “私藏传国玉玺,就是为了让爹你今后能实现少时豪言,"乘那羽葆盖车"啊。” 刘备脸色大变:“孟临,你莫要妄言!那只是我少时不知事,我岂会有乘那羽葆盖车的想法!” 没想法? 刘标不信。 自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又有谁真的会没有"乘那羽葆盖车"的想法。 就连刘标一个穿越者,在得到传国玉玺后都生出了“天命在我”的想法,刘备的叔叔在听到刘备的豪言都只是在斥责刘备“汝勿妄语,灭吾门也!” 不外乎兵不够强马不够壮,不敢眼高手低的去争那不应该得到的天命。 刘标收起了委屈,笑容再现:“当年叔祖父听到爹你的豪言,跟爹你现在的反应何其相似啊。” “爹你少时就有大志,怎么当了右将军和徐州牧后,反而志不如少时了?” “许县的那位天子,虽然有些聪慧,但实则跟先汉的孺子帝没什么区别。” “不论是曹操还是袁绍,都有取而代之的想法,王莽之事,必会再演。” “今汉国祚断绝,也是必然的。” “当此局势,正是刘姓子孙效仿光武帝延续汉室国祚,重建汉室恩威的时候。” “西川刘璋、荆州刘表,虽然割据一方有称王之志,但没进图中原一统天下的大帝之心。” “这两人,当不了天命人。” “能当这天命人的,也只有我们父子。” “天时地利人和,皆眷顾我们父子。若不效仿光武帝革弊立新,是对宗室的不忠。” 见刘标越说越离谱,刘备的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把将刘标拉到隐秘的房间,刘备又偷眼看了左右,确定没人后才凝重开口:“孟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标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敛容肃声:“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父,你心中其实比谁都明白:我父子能立足徐州,靠的可不仅仅是仁德。” “温侯肯将玲绮嫁给我,又甘愿供我驱使,就是明白我有图天下的野心。” “陈家肯举族依附,也是想助阿父争一争这天命,以求陈家能如云台众将一般,存家族于乱世,书功名于竹帛。” “袁术会将传国玉玺托付给我,又让家眷和忠吏托庇于我,也是知道我有争这天命的野心和势力。” “曹操以我为伏波将军、寿春侯,同样看明白了我的野心,想让我跟孙策两虎相争,或是两败俱伤或是一方被吞噬而亡。” “这众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反倒是我父子二人不能坦诚。” “如今袁术已灭,曹操和袁绍的争锋也即将开始,袁曹对决,势必会改变未来天下的格局。” “若阿父你真的没乘那羽葆盖车的志向,我可将传国玉玺献给袁绍,一战灭曹操,从此天命归袁。” “若刘吕两家助袁绍,不论是曹操还是孙策,不论是刘表还是刘璋,亦或者凉州的马腾韩遂,都不会是对手。” “只是这天命归了袁,许县的天子会因禅位而善终,我父子可就难以活命了。” 刘标的直言不讳,让刘备沉默。 若说刘备完全没有野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许县的天子若有定乱世的志向和与之匹配的势力,效仿真定王助刘协也没什么问题。 现实是: 刘协跟孺子帝没什么区别。 从登基开始,就是傀儡。 受董卓掌控,受李傕郭汜掌控,受曹操掌控,东归的时候甚至还受白波贼掌控。 天子都当到这种地步,刘协竟还在想着忍辱负重。 反不如曹髦有血性。 对汉室后裔而言,刘协就是个废物。 一个令汉室后裔蒙羞的废物。 也难怪刘焉刘璋父子要断栈道偏安一隅,刘表也对天子诏命不屑一顾。 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若想汉室天命不绝,就只能放弃刘协,如刘秀一般以汉室后裔的身份加天命于身,进讨天下不服。 良久。 刘备开口问道:“孟临,你是何时有的这想法?” 刘标坦然而言:“自我懂事起,就有了这想法。想在乱世活命,就得去争天命,若没有天命加身,生死都得看人脸色。” “只是那时阿父你连官场都混不走,我对农术的掌握也不如现在精纯,故而一直隐瞒了想法。” “如今不同了。” “阿父你是右将军、徐州牧,有陈家举族相助;我又娶了温侯的女儿,农术大成享"稷子"之名。” “天子,兵强马壮且能令百姓丰衣足食者,可为之,宁有种乎耶!” “我父子比许县那个还只会用小儿伎俩的傀儡,更适合当天子!” 刘备心中更惊。 方才在院中,刘标说得还比较“委婉”,如今在这里,刘标更是直言不讳毫不掩饰想当天子的想法。 虽然惊讶,但刘备也明白:除了想争天命外,刘标的观点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天子不能兵强马壮,就不能震慑不服。 天子不能令百姓丰衣足食,就不能造福于民。 兵强马壮是威,令百姓丰衣足食是恩。 唯有行以恩威,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天子。 刘标的话,也勾起了刘备少时的回忆。 儿时的野心,被苦难尘封在心底,又因刘标再次被揭开。 刘备很清楚,刘标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意味着刘标会为当天子而奋斗。 即便刘备不支持,刘标也不会改变。 吕布,会支持刘标。 袁术送给刘标的忠吏,会支持刘标。 想到这里。 刘备也不再去按捺内心的野望:“若争天命,只是喊几句豪言壮志可不行。” “徐州虽然暂时安稳了,但论军力论底蕴都不如袁绍和曹操,甚至连刘表和刘璋都未必比得上。” “也就能跟孙策比个高低。” “你以前游说吕布时,曾制定了"以彭城为基,控西楚之地,与曹操争锋;以下邳为基,控东楚之地,与袁术争雄"的战略。” “如今时局有了变化,袁术死了,曹操又要跟袁绍争雄,江东孙策也趁势而起。” “你在这个时候跟我挑明野心,莫非是想让我出兵平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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