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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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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赌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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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荣此时此刻的内心,早就炸毛了。 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心神恍惚的那一刻,看花了眼。 他也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所站的床上,真有一个人存在的话,那这将会是多么毛骨悚然的存在。 前面说了,张喜子家里,就他与父母三口人,上班的上班,赌钱的赌钱,万万不会再有出现另一个人的可能。 王光荣回过神,壮着胆子听着。 如果有人的话,那人的呼吸应该有的,可是他无论如何都听不到身后有呼吸声传来。 而听到的却是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以至于他的太阳穴都开始一下一下的大幅度跳动了起来,这是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现象。 他努力克制自己乱想,心说世上无鬼论,这太荒谬。 可他接着就将自己的想法给甩出了脑海,那个时候,还没电视,那最多的乐趣就是听书与打牌,他听的不算少,诡异的故事,更是深深吸引他,他觉得从说书人嘴里说出来的诡事,是那么好玩。 可是,他现在感觉一点都不好玩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有些可笑。 自己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 他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刚想逃离此地。 但,他想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否则今天的一切,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睡个安心觉,搞不好这件事情,能够使他以后不断做噩梦。 想及此,他又一次掏出了火柴。 他颤抖着双手,祈祷着床上什么都没有才好。 “嚓——” 火柴亮起,他紧眯着眼睛,他脸上的表情纠结,以至于害怕的眼睛鼻子嘴都往中心靠拢了起来。 他将右眼缓缓睁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用眼睛的余光向床上看去。 只见余光之处,空空如也,床上的草席子都破了个洞。 那个洞的大小与人的脑袋一般大小。 王光荣心虚的拍了一下:“原来是一个洞,我还以为是颗人的脑袋。” 正在自己暗暗庆幸时,他忽然又发现了不对。 此时火柴再次烧到手指,他连忙烫的将火柴扔掉,火柴立即在落地时熄灭。 屋内又一次陷入黑暗。 他冷静了下来,希望自己与刚才一样看错了。 他掏出火柴,再次点燃。 就在光亮再次起明时,他瞳孔突然变大,他好像看到了异常恐怖的一幕。 只见火柴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可是,如今自己的影子不但肥胖臃肿,并且更令他惶恐至极的是,他影子上,居然多出了一个脑袋。 换言之,他的影子上此刻长着两个脑袋。 他用左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可他前面的脑袋在晃悠,后面的脑袋却没动弹,只是一动不动的在后面耷拉着。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他第一眼可以认为眼花。 那第二眼呢? 有道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自己的眼睛莫非还能骗自己吗。 他吓得不敢动弹,以至于双腿都有些站不直了。 他很想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身后究竟有什么。 他可以大胆的肯定,后背,绝对站着个人。 一个可以将他活活吓疯的人。 他心惊胆跳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吞咽的声音极其小心。 因为他不敢太大声,怕是一点声音就会惊动后面的人,从而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吞咽口水的样子,也证明他要放手一搏了。 他咬着下唇,腮帮子都向后扯的有力,瞪大了双眼,无论看到什么,他都不允许自己叫喊出声。 他颤抖着双手,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小心翼翼的将火柴棒掏出来一支,可就算这样,在安静的氛围中,抽火柴盒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 他也顾不上许多,迅速擦亮火柴,猛的扭过头去。 “啊——” 他惊悚的大叫了起来。 就算他做好了防备,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害怕。 只见他身后,果真站着一个人。 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 这个人居然与他挨的很近,近到他猛的转头,差点撞到他的后背上。 那个人的样子看不清,因为他是朝后低着头,而全身却站的直挺挺,这副姿势,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正在此时,火柴,又燃烧到了手指,他惊恐之余,也不忘立即丢掉那根燃完的火柴。 他想跳下床,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脚根本动不了。 没人抓着他。 是他吓坏了。 以至于吓出一身冷汗,双腿有些发软。 他带着哭腔问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黑暗中无法看清王光荣此刻的表情,但从他说话的颤声,不难猜出,这家伙已经有些快要坚持不住了。 果然,他见没人回答自己。 更觉得这个屋子,鬼气森森,恐怖万分。 “呼~——~” 从敞开的门口,突然吹进一股阴风,让这个还在铺草席睡觉的夏季,显得异常冰凉。 这风吹到王光荣身上。 王光荣的冷汗,瞬间成了复骨之冰,冰的他后背,止不住的打起了哆嗦。 他不敢用背去贴紧衣服,因为那样更加凉。 他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也开始了消沉。 他不知,几时回到的家。 也不知,是怎样跳出来的墙头。 他迷迷糊糊听到有孩子大哭不止的声音,他更听到一个女人在使劲嚷嚷。 这嚷嚷声,有时在耳边,有时却在千里之外。 他听不真切,只觉心中厌烦,想要将这声音的来源,一把掐断。 他在伸出双手在空气中缓慢的抓了起来。 可任凭他如何去抓,都无法将那源头寻到。 声音渐渐地小了。 他满意了。 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只感觉好想要个枕头。 他倒了下去。 意识涣散,渐渐地失去所有知觉。 第二日。 王光荣睁开眼睛时,已是上午十一点了。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使劲眯着眼睛。 他痛苦的样子,不言而喻。 “醒了……爹,光荣醒了……” 一个女人大喊大叫着跑了出去。 王光荣一阵恍惚,这个声音,好熟悉……对了,是自己老婆的声音。 可她为什么如此惊慌? 他睁开眼睛,才看清,这是自己的家。 他想要下地,才发现双腿十分疲软,甚至从腰部以下,都感觉像软面条一样。 别说想要下床了,他第一次感觉,连坐起来,都有些费劲。 不多时,门外跑进来一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是他的爹娘,还有自己四岁的儿子。 他的儿子就扒在门框那,偷偷的看自己,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害怕?恐惧? 他老婆刘翠萍,好像哭过一样,眼眶红红的。 王光荣问道:“……”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声音来了。 他顿时慌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难道成了哑巴? 他不信,他再次试着去说话,可任凭他嘴巴张的老大,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啊啊”声。 刘翠萍连忙坐到床上:“你先不要说话。” 这时,他爹王兴义来到他的床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往后……戒赌!” 王光荣啊啊了两声,也不知算不算答应了。 王兴义苦口婆心道:“多少赌博毁了一个家?血淋淋的教训,还不知悔改吗?” 王光荣再次啊啊,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眼神眨了眨。 这肯定是在询问,他为何说不出话来了。 王兴义摇摇头:“你昨晚去哪了……” 王光荣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嘴里啊啊着,手也不停地比划着,可众人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兴义无奈的叹了口气:“翠萍,你运城大爷让你熬的五谷粥,看看好了没。” 刘翠萍忙点了下头:“我去端。” 王兴义嗯了一声。 刘翠萍急匆匆的出了屋子,不多时端着一碗稀粥就进来了。 她坐在床前,用汤勺舀了一口,小心翼翼的送到王光荣嘴边:“小心烫。运城大爷说,喝完了,就差不多能说话了。” 王光荣连忙含到嘴里,不能开口说话,真的太难受了。 很快,刘翠萍将碗里的稀粥喂干净了。 王光荣不知为什么喝完就出了一身虚汗,而且,下身的疲软慢慢退却,紧接着小腹一阵痉挛。 他来不及解释,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跑,可是他刚恢复,还没利索,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刘翠萍连忙将碗放下,急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屙屎……”王光荣撂下四个字,就捂着肚子向着茅房极速跑去,可是刚跑几步,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 他惊喜不已的来到茅房,解开裤子就酣畅淋漓的大泻特泻了起来。 等王光荣出来,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王光荣来到屋里,见自己儿子还躲着自己,不觉奇怪道:“我这是咋了?” 王兴义抽了一口香烟:“你咋了?我还想问你,昨晚去哪了?” 王光荣说:“我——” 可是他刚说出一个字,就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这要是让他爹知道自己昨晚去翻人家墙头了,不把自己腿打瘸才怪。 “说呀——”王兴义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十分恼怒。 王光荣连忙扯了个谎话:“去……去赌了。” “哼!”王兴义冷哼一声,抬眼皮瞥了一眼这个烂赌的儿子:“你再不戒赌,这个家迟早被你全输里面。这次就是个教训。” 王光荣被“教训”两个字给搞蒙了:“究竟是怎么了?说明白啊。” 王兴义一脸的怒色:“那个牌场不干净,你回来时,背着东西回来的。” “啊?”王光荣惊讶的问道:“背着……背着什么东西回来的?” “啪——” 王兴义气的一拍桌子,狠狠吐出一个字:“鬼!” 王光荣吓得有些慌神,眼睛不自觉的来回瞄:“在……在哪?” 王兴义负手而走,显然感觉自己说再多也无用。 看来这老头没少数落王光荣这赌博的爱好,显然都没有一次管用过,该赌还是赌。 可是当他说,将此次作为教训,又拿出鬼来吓唬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应该可以让他收神了吧。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那鬼根本就不是从牌场背回来的,而是从别处背回来的。 所以,他这样说,根本就吓不住王光荣。 从哪背回来的,他王光荣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对牌场没有丝毫害怕。 作为一个资深的赌鬼,一天不摸牌,手痒、心痒,就连脑袋也缺氧。 所以,晚上,趁家人不注意,他又一次溜了出来。 但是,当他晚上又一次偷偷来到梅芳家的牌场时,才听说,张喜子昨晚输的太惨了,刚开始还大杀四方,直到半夜之后,就再也没有赢过一把,不但把赢的全输进去了,而且还将自己口袋的钱给输了个底朝天。 并且还说,看张喜子当时那模样,额头不断冒虚汗,动作十分紧张,丝毫没有前些天那样硬气。 这让王光荣深感意外,忍不住猜想,难道是因为自己跑到张喜子家之后,将他的气运给破坏了? 但,每每想到昨晚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恐怖人影,他都没来由的打个哆嗦,从这里可以看出,他还是很害怕遇到鬼的。 他不再多想,世上怪事千千万,唯有摸牌最喜欢。 他再次来到玩纸牌的那张桌子前,已经有三人在进行了。 有他熟悉的张大福、吕瘸子,另外一个人,他也认识,是街上的申贵喜。 王光荣搬了把椅子挤到桌子前。 张大福看着他:“光荣,昨晚半夜跑哪去了?” 王光荣扯了个谎:“去茅房了,结果困急眼了,就回家睡觉去了。怎么?听说昨晚张喜子输了?” 张大福笑了笑:“可不。当时这小子前半夜赢了,正赢着呢,他忽然说不玩了。当时就有人不乐意了,说你赢了钱就跑?不厚道啊,没你这样干的。你知道他说啥?” 王光荣诧异的问道:“说啥?” 张大福将自己的牌扔进桌子中间,显然他不跟了,他扭头又对王光荣说:“那小子说,他运气全跑光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光荣眉头一皱:“运气跑光了?” 张大福点了下头:“可不嘛,这小子明明刚赢了一把大的,怎么就知道运气没了?他倒是想走,但没人同意啊。说,不玩到天亮,就将赢的钱,全扔桌上。” 王光荣点点头:“有这个规矩,赢了就想跑,肯定不行。” 这时,申贵喜与吕瘸子比大小,申贵喜输了,吕瘸子将桌子上的钱全部都捞了过来。 吕瘸子看了看王光荣:“一起来?” 王光荣点点头:“这不废话嘛,啥时候不来过?” 吕瘸子痛快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欣喜的洗起了牌。 申贵喜说道:“来,下底!” 王光荣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沓旧乎乎的毛票,往桌子上一放,抽出一张一角的就扔了进去。 申贵喜说道:“底,两毛了。” “嘿……玩的挺大啊?”王光荣丝毫不为涨价而不开心,反而很痛快的又扔进去一角。 众人通通下了底注。 王光荣问:“玩闷的,还是玩明的?” 申贵喜说道:“闷!明的没趣。” 王光荣笑笑:“没问题!哥哥奉陪,我说贵喜,你家宝芹没去你老丈人那告你状啊?” 申贵喜冷哼一声:“玩牌呢,提啥娘们儿?来来来,快起牌。” 王光荣闹了个无趣。 张大福先起牌,很快,四人都倒扣着三张牌。 张大福扔进去两角钱纸币:“先走一圈!” 下家纷纷跟了注。 此时,王光荣就幻想着,能来个豹子就好了。 有轮番下了几圈,申贵喜下了四角,要与上家吕瘸子比牌。 他俩悄悄比了一下,申贵喜露出了笑容,吕瘸子耸耸肩,将自己的牌扔了进去。 申贵喜又倒扣住自己的牌,以防被人看到。 又走了两圈,下注已经涨到四角钱了。 申贵喜要看下家的牌,扔进去四角:“光荣,咱俩比!” 王光荣点点头:“来!” 可是,当王光荣拿起牌一看,脸上的表情当时就僵硬了。 他仿佛像是看到了鬼一般,他不可置信地喘气了粗气:“这……这是……” 身后观牌的人,更是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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