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然世上又岂会有容易之事,如司马云长欲复百年前剑门之威,如燕归南欲要击破道门织就的天罗地网踏足江南,亦如萧轶欲要斩杀那已是地仙境界的妇人。.M
难,难于上青天。
两位地府判官走了,心有不甘。若能擒住上官欣,地府图谋江南之地就会容易许多如此大的功劳却与他们无关了。
夫妻北上,不知前路如何,北方的天地如今已被人血染为猩红,有道人之血,有地府中人之血,然最多的却是无辜百姓之血。扬福大真人水淹三州,百余万民众如何能抗住天灾。
北方已是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侥幸活下来的人却已与死无异,无避寒之所,无充饥之物,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
未央宫中一道道圣旨敕命不停的传往北方,拨下诸多财物粮草,却不为百万民众,只为让十几万铁甲兵士重整元气,可再与道门一战。
有朝臣于朝堂之上站在痛斥当今皇帝身前,指着皇帝鼻子痛骂,言其视大唐子民如草芥,那百万冤魂必会让大唐万世基业顷刻间倒塌,大唐亡矣。
皇帝只是淡淡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又哪里会不死人。”
后又轻轻挥手,淡淡的道,“尔出言不逊,当灭九族。”
于是,这位已是耄耋之年的老臣竟落得个九族惧灭的下场,让一众朝臣纵是心中有千般言语,却也不敢再开口。
朝廷虽损失惨重,道门亦并不轻松,扬福大真人施此秘法,至无数无辜之人枉死,已受天谴,又为酆都大帝持生死簿予以一击,几乎快要命不久矣。幸得道门有逆天之物才让他捡回一条命,只是却已无一战之力,退回鹤鸣山,此生也不知还有无下山的机会。
朝廷地府与道门自此于北方已有两战,各有胜负,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过惨烈,于是双方都默契的偃旗息鼓。
不过却是各有动作,道门令各地道观之人疾驰北方,地府亦令地府隐于各州之人汇聚,又从二十万京畿卫中抽调五万兵马赶往北方,似有决一死战之状。
江陵城外二十里,有崇岭八道,镇压一方,名曰龙山,亦名八岭山。龙山于江陵人来说皆不陌生,非是此地有华山之险,泰山之重,嵩山之俊,只因此山上,有道观一座。
龙山之脚,有长梯八道,直通八岭,每一岭之上皆有一观矗立,比被燕归南屠灭的青云观规模要大上许多。
江南之地,不只是地府欲图谋,道门心中自然也有想法,故在此地的道人也是其余各州数倍。
又有执事殿道人为斩燕归南,以两位人仙境真人为首,领着众多道人前来,按理来说这龙山而今应当比昔日要热闹许多,可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
两位着一身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手持拂尘,沿着长梯而行,走得不快不慢,二人面色都有几分阴沉不悦,边走,手中拂尘边抽打长阶让已渐冒新芽的树苗,似乎要以此发泄心中不满,嘴唇微动,二人轻声低喃。
“找找找,这都找了多久了,却连燕归南影子都未曾见到,这寒风刺骨的,每日还要一上一下数次,真是折磨人。”
“谁说不是呢,当初入道门并非求什么大道长生,只为能享一享清福。而今倒好,在此活受罪,这半月我已瘦了不下十斤,这燕归南真是可恨,若找到他,定要将他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火。”
“这都找了多久了,明里暗里多少人马,可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尽是折腾我等,要我说啊,这燕归南恐早已到了苏州了。”
一声叹气,道人道,“找不到也好,若是真与他遭遇,你我又能如何,纵是有符箓可知会真人,可你我又岂能活命?”
“也是,那青云观百名道人都被斩尽,其中可是有足足三位一品之境,你我这微末的修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人比人气死人,算起来你我还要比燕归南大上几岁,可修为境遇却是天差地别,若要杀我等,又岂用得着足足四位人仙境的真人出手,唉。”
“莫非你也想享受享受四位人仙境布下的天罗地网?”
道人瘪瘪嘴,连连摇头,道,“此生都无法享受咯,不过也不想享受,只想美人在怀,谁会想死。”
倏地,两位道人面色一变,猛的抬头望向封顶。
“道钟响,定有大事发生。”
两位道人连忙撸起袖子,一路小跑,不多时二人已气喘吁吁,所幸也已到了峰顶道观前,跑入大殿中。
两人眉头紧皱,道钟不会轻易被敲响,不知是出了何事。
大殿中,有道人数百,皆着一身青色道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所为何事。
“静。”
大殿外有人声传来,声音醇厚,又有丝丝道韵流转。
众人闻言连忙噤声,说话之人乃执事殿真人,纵是观主亦不敢放肆,遑论这一众普通道人。
出声道人着一身大红色道袍,头戴道冠,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道人身形一闪,已掠入殿中。
其后又有三名着大红道袍的中年道人紧随,皆为人仙之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引得几位人仙境的真人齐至,如此场景从未见过。
为首者为昔日前往青云观的执事殿真人青平,身后为青易,余下两位人仙境则为蛰伏江陵城数载的道人。
直到今日几人方知燕归南根本没有什么人仙境的剑仙护道者,从始至终都只有燕归南一人。屠戮青云观之人也并非他人,而是他们一直苦苦找寻欲将其斩杀的燕归南。
若非地府之人有意相告,恐燕归南迈入江陵他们都不知晓,待到反应过来时,燕归南恐踏进苏州。
而今即已知燕归南身边并无护道者,又知晓了燕归南因上官欣与地府有过一战,身为道门之人,当然喜见地府人仙之境陨落。
余下两位道人却是神色阴沉,殿主有令下,他们今日要北上了。
北境之地,短短数月间已有数十位人仙境殒命,可殿主之敕令,他们却不得不遵从。要奔赴已有数十万冤魂的北境,随时有性命之危,两位人仙境的道人自是有苦难言,面带苦涩。
两位道人忿忿不平,只得暗叹一声,同为人仙之境,为何他们却要行此苦差事,无他,只因他们身后无人。否则又岂会身为人仙之境被派往江陵化身贩夫走卒,受数载之苦,而今又要奔赴险地。
反观青平,青易则是面带喜色,既知燕归南身边并无人仙境,二人对斩杀燕归南已有十足把握,待取下燕归南头颅,返回鹤鸣山。有此大功一件,二人自可平步青云,再上一个台阶。
之所以敲响道钟,是因两位要北上的道人需带百名道人同行。
两位人仙境的道人走了,带走一位一品之境,四位二品之境,其余皆为四品五品的道人。从观后牵出百匹骏马,此去北方路途遥远,一众道人皆未入人仙,不可驾云而行。
有百余骑自龙山浩荡而出,马蹄纷飞,尘土飞扬。
两位之前于长阶上怨声载道的年轻道人亦在其中,面如死灰,二人皆知北方如今是何景象,似他们这等修为低微的道人已不知死了多少。而今,却轮到他们了。
“张兄,不如我二人逃命吧,若真到了北境,我二人岂可活命?”
“嘘,若是叫真人听见,你我岂不是要命陨当场,没见到两位真人亦面色不悦嘛。”
“难不成真要虽他们去北境不成?”
“纵是要走也不是现在,且先众人走上几日,我兄弟二人再好生谋划一番,事关生死,大意不得。”
二人的低语却瞒不过位于众人之首的两位人仙境真人,已至人仙境,五识何等恐怖,二人闻言,眼睛一眯,开口道,“若有离去者,杀无赦,且家中妻儿老母尽皆受凌迟之路,诸位好自为之。”
年轻道人心中咯噔一下,面如死灰,神色绝望。
众人走后不久,又有数百道人下山,此行,只为诛杀燕归南。
大殿内,青平,青易相视而谈。
青易神情略显凝重,道,“北方战况惨烈,地府真当会放任道门诛杀燕归南?又或是待我等斩杀燕归南后,地府渔翁得利?”
青平略作沉吟,双眼一眯,道,“却是不得不防,我在明,地府在暗,若是突施冷箭,我等难免会吃大亏。”
“江北水师距此不过百里,是需多加提防,但愿朝廷在这临近江南之地还有所顾忌……”.M
“料想朝廷地府纵要动手也会在我等斩杀燕归南之后,故我二人在取下燕归南头颅后,需速离此地,回返鹤鸣山。”
青平嘴角一勾,道,“说来我道门与地府也算是各取所需,地府想要上官欣,我们想要燕归南人头。若我二人不但将燕归南斩杀,亦将上官欣擒住,那岂不是功上加功?”
青平对着青易淡淡一笑,道,“地府想坐收渔利,天底下又岂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