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平青易两位道人神色已满是惊恐,目光交接,面面相觑,眼前的一幕让二人难以置信。
分明已为阴阳二气压迫周身,侵蚀剑意,眼见燕归南就要引颈就戮,可却异变突起。
一道白虎剑意,竟让燕归南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转眼间已要迈出人仙二重,直入人仙三重之境。
于大通城时,燕归南刚刚迈入人仙之境,仅过数月,燕归南竟已入人仙三重,且是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迈出的这一步。
两位道人心头即震惊,又有苦涩。二人已年过不惑,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却也不过湛湛人仙二重。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一尊佛陀的舍利子所化的佛气何其浩瀚,不仅助其修复了丹府金丹,铸出一截佛门金刚骨,亦有诸多佛气残留于体内。
一道剑气之下,诸多佛气汇聚丹海,汇于金丹之上,步入人仙三重,自然水到渠成。
不仅是城楼上的萧一,山巅一侧的青平,青易两位道人神色惊骇,就是燕归南本人亦十分惊讶,在他想来步入人仙三重还需要些许时日,不曾想在绝境之时反倒迈出了这一步。
惊讶却转瞬即逝,灼日与幽月犹在溢出阴阳二气于虚空弥漫,危机未解。
青平青易两位道人神情凝重,燕归南仗剑扶摇直上,已挣脱阴阳二气所溢气势的封锁。
“纵入人仙三重,他也只有一人,且刚入三重境界未稳,若今日不除去他,来日必为大患。”
青平咬牙切齿道,眸中寒光掠出。
二人一扫诸天阴阳二气,其中有夹有淡淡的混沌之气,眉头微微皱起,却如燕归南方才所言,他们太过心急。
以二人的境界,所绘日君符月君符所化的灼日幽月吞吐阴阳二气已是极限,而二人为防不测,欲以最快的速度斩下燕归南的头颅,故而在绘出两道符箓之后,又施秘法,催生混沌之气,欲以混沌气震杀燕归南。
若燕归南未曾于识海中看到那一道璀璨的光,从而悟出白虎剑意,那今日也缺如二人所料一般,燕归南会死在这大江之畔。
燕归南漫步云端,仗剑而行,眸子一撇混沌气,淡淡一笑。
燕归南要先破去这藏于阴阳二气中的混沌气,本为两位道人杀招的他,此刻已成突破之口。
燕归南眼睛一眯,眸中掠出一道光芒,霎时杀机骤起。
长袖一挥,立于云端之上的燕归南一身青袍鼓荡,刹那间狂风大作,是风,亦是漫天的剑气。
本明亮的天地陡然间昏暗起来,并非已入黑夜,而是这方圆十里的天已被成千上万的剑气遮挡。万千长剑笼罩诸天,就连本熠熠生辉的灼日与幽月都不见丝毫光芒。
沿岸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人仙之境,在他们眼中亦为仙人,先有灼日幽月,后又有剑气遮蔽周天,人仙手段,让他们心头战栗。
燕归南眸子一撇满面惊骇的两位道人,淡然一笑,道,“燕某先破去二位这不伦不类的混沌之气。”
“混沌生阴阳,阴阳亦可回归混沌,可二位的这一手混沌之气,却实在画蛇添足。”
一语罢,燕归南手中长剑缓缓抵住,剑似乎很慢很慢,却又似乎很快很快,看似平淡无奇,又似有层层迷雾将其包裹难以看清。
长剑于虚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昏暗的天际出现了一道光。
黑暗中有了一丝光亮,这是光,亦是剑。
众人只觉仿佛看到了此生最为惊异的一幕,一个人,一柄三尺长剑,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
这道光撕开了黑暗,于是,东方破晓,云蒸霞蔚,天地重现光明。
天亮了,燕归南淡淡一笑,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燕归南这一剑自然无法识海内所见的那一道光相比,那幻境中的光有毁天灭地之能,燕归南猜想或是创下四象剑诀的祖师所为。
与识海所见的混沌之海相比,两位道人施秘法幻化而出的淡淡混沌气不值一提,如萤火比皓月。剑门剑仙可一剑劈开混沌之海,这淡淡的混沌之气自然可被他一剑绞为虚无。
两位道人见混沌之气为燕归南破去,却并未露出异色。在燕归南气势攀升,疾讽二人所施之法不伦不类时,就已知晓会有此一刻,因为二人亦知晓,这混沌之气却是如燕归南所说,有几分不伦不类。
青平轻笑一声,道,“剑门少主果然见识手段惊人,贫道佩服,可今日,你这尊小剑仙,必亡于这江陵城外,大江之畔。”
青平青易两位道人手指轻点胸口,陡然吐出三口精血,竟为心头之血。
精血于虚空,二人一手托之,一手指尖溢出道光,熠熠生辉。
下一刻,精血化为磅礴的血气,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周天。两位道人神情凝重,眸子一凝,血气聚于指尖,二人竟要以心头精血为墨。
燕归南神情也凝重起来,心头精血为一身精气所凝,若有损失必会修为心神皆有损伤。两位道人足足三口精血,已下了血本。
眨眼之间,虚空中已出现两道符箓,符箓血光四射,上有两个大字,又有玄妙道闪烁道光。刹那间,天地之间所存的杀机似已成实质,若有人在此地,必会瞬间化为齑粉,纵是一品修为的人也不例外。
燕归南眉头皱起,喃喃自语,道,“杀字符。”
剑门有九式剑式绝学,与剑门相争千载的道门已有自身玄妙之法。诸如之前的日君符,月君符,还有现在于虚空闪烁上书杀字的杀字符。
符箓一出,青平道人面露狞笑,作声道,“为了诛杀你这剑门少主,贫道二人折损数年修为,你纵身下九幽亦可瞑目了。”
声音一荡出十里,杀机亦掠出十里。
沿岸众人只觉一股冰寒袭来,刺骨的寒意直入体内,让他们周体通寒,又恰逢冬日,众人直打哆嗦,使劲一拉身上穿的袄子,紧裹周身,以御寒意。
众人相距十里皆如此,身处漩涡中心的燕归南又岂会好受。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的杀机,竟透过周身护体的剑意直入全身,丹府震动,只觉周身经脉有被无数小刀在内缓缓割动,一种无以言喻的疼痛直入识海,叫他纵是剑心通透心性坚韧,亦有几分痛不欲生之感。
青平青易嘴角露出笑意,掌心有道光流转,撇了一眼虚空中的杀字符,青平一推,符箓直奔灼日与幽月。
日君符,月君符本就为道门绝学,与剑门九式不分伯仲,再加上二人以精血所绘的杀字符,二人自信可叫燕归南镇杀当场,纵是他已迈入人仙三重之境。
两道杀字符遁入灼日幽月中,腾空而起,一人奔向灼日,一人奔向幽月。
欲以日月为手中之器,斩掉剑门千年传承。
一人手托灼日,一人手托幽月。
此刻的灼日幽月已化为两寸大小,似乎此时称之为血日血月更为贴切。
血日血月于二人手心旋转,而弥漫周天的阴阳二气竟遁入血月血日中。眨眼之间,天地似已恢复清明。
“剑门剑术天下无双,司马云长在大通一剑退去酆都大帝,今日,贫道要看看你这司马云长亲传究竟习得了几分。”
一旁的青易一声嗤笑,“纵是习得了十分,他亦只不过是人仙三重之境,且根基未稳,道兄莫非以为他还可活过今日?”
青平假意道,“诶,可莫要轻视这未来的剑门之主,剑门如今虽为丧家之犬,当年可也是江湖之牛耳,仗剑行天涯,何其威风。”
“当年,道兄说的也是当年,而今距当年已有百年了,而今剑仙不在,只余丧家之犬。”
“所言甚是。”
二人哈哈大笑,似乎很是得意。
燕归南眸子猛的一睁,府内高悬的金丹一震,荡出股股剑气,剑气由丹府而出,浩浩荡荡,如奔流长河,一瞬间已席卷周身。
经脉内本在肆虐的杀机为剑气祛除,燕归南吐出一口浊气。
两位人仙境的道人以自身心头精血所绘的杀字符果然恐惧,若非他一颗剑心早已通透,恐心神已被杀机所侵,一身战力未战而先弱三分。
燕归南眸子一眯,轻声道,“事到如今,二位又何必以言语激燕某,燕某又岂会受二位屈屈几句话就恼羞成怒,所以,二位的心思恐怕要落空了。”
青平青易二人双眼中掠过一丝惊异,燕归南不过及冠之年,心思却已如此缜密,让二人微微吃惊。
“若非道门与剑门仇怨已深,贫道倒是愿你这少年剑仙结交一二。”
“只不过,今日,你却必死。”
燕归南瘪瘪嘴,道,“阁下愿意,燕某却不愿意,燕某虚度十八载,从未想过会与畜生交朋友,似二位这般手上沾染不知多少无辜之人鲜血的畜生,燕某只想斩下你们的头颅。”
燕归南手中长剑挥,剑尖直指二人。
两位执事殿真人眸子一冷,冷哼一声,“找死。”
下一刻,二人身形若如脱缰之马奔向燕归南,手托血日血月,以日月为器,要斩燕归南。
道门,并非只有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