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八手持长剑,一步登天,长剑剑光烁烁,剑意弥漫诸天,要倾力一击。
剑九施秘法燃修为一剑破去五万水师滔天血气,剑八修为为四人中最强,天资亦为四人中最高,而今为斩下玉扇,亦施相同秘法。其心之绝,可见一斑。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人仙之战,稍有疏忽,电光石火之间即会败亡。伸出玉扇之下,血海之中,若不倾力斩下玉扇,今日剑八必败无疑,剑八知晓其中厉害,故兵行险着。
钱孙身形直追剑八,若真被剑八得手,今日他亦必败,恐会步当年的后尘,钱孙自然不远如此。
剑八倾力一击,钱孙已倾尽气力,一手持刀,一手凌空汲取血海之气汇于掌心。
钱孙身躯方圆一丈之内,皆为血海之气充斥,血气滔天,宛如盖世魔头。
剑八剑气环绕周身,衣袍鼓荡,手中长剑绽出朵朵剑莲,白而无暇,是为剑气所凝,可驱邪物。
一剑荡出,自血海而上之路已无阻碍,剑八眨眼之间已至玉扇之下一丈之地,又见身后钱孙持长刀劈砍而来,刀势凶猛宛如下山饿虎,已张开血盆大口,欲一口吞下剑八身躯。
“果然如此。”
剑八心头暗语,见剑八神态略显焦急,已知自己所料不错,这一战的关键,即在这悬于头顶的玉扇。
大战伊始,剑八虽知玉扇并非凡物,可也只当玉扇可驱鬼物,化出一个法阵,而布阵之人则为钱孙,剑八身入阵中,欲斩杀布阵之人钱孙,钱孙身亡,此阵自然烟消云散。
一战之后,见钱孙身处云海之中,不死不灭,方才知晓布阵之人并非钱孙,如此恐怖的阵法,以钱孙的修为不可能布得出。如此,方知此阵为玉扇之功,并非钱孙之能,这玉扇,实说一诡异至极之宝。
剑八眸子一撇玉扇,掠过一丝决绝,成败在此一击,若能破之,则可败钱孙,若不能,则他也只有暂退,以期其后再与钱孙一战。
剑八所执长剑之上有玄黄之气流动,有恐怖的力量在内流转,极为骇人,恐只是分出一丝,便足以镇杀一品之境的修士。
钱孙面色大变,瞧见剑八气势陡然提升几分,长剑已斩向玉扇,此刻已仅有二尺之距,汹涌剑气宛若洪流,劲力冲得玉扇有些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虚空跌下。
漫天剑气凝于剑身,长剑剑势已起,有璀璨剑光绞灭玉扇溢出的死气。
玉扇死气不再流往血海,刹那之间,立于血海之上的招魂幡一阵颤动,幡身竟在逐渐变淡,濯濯血海波涛渐弱,已有了干涸之兆。
一切皆落入剑八双目余光之中,心头一喜。又觉刺出的长剑前方似有阻力,玉扇之上有淡淡幽光流转而出,化为光幕,欲阻拦剑八刺出的一剑。
“妖物。”
剑声冷哼,心头却有几分骇然,这玉扇确实太过妖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虽心中惊异,却未停下动作,长剑之上玄黄之气化为游龙,龙吟之声响彻天际,龙爪撕裂光幕。剑气震荡寰宇,这一剑,太过恐怖。
钱孙心头一惊,虽相隔数丈,却已感受到这一剑之威,让他都极为心悸,这一剑之下,玉扇必坠。
倏地,钱孙面目露出狞笑,模样十分骇人,冷声道,“倒要看一看你是要命,还是要破这玉扇。”
燕归南昏厥之时,李梦劈出一刀,欲趁势取下燕归南性命。剑八四人又相距甚远,故使飞剑之术,祭出长剑直逼李梦,若李梦不顾一切一刀斩下,燕归南自然身死,可自己也要硬生生抗下那一剑,纵是不死也会身受重伤与死无异。故李梦不得不收刀抵挡飞剑,此为围魏救赵。
此刻钱孙亦要以此计还施彼身,看剑八如何抉择。
钱孙手中长刀一震,一朵妖异的刀花于虚空绽放,花通体血红,竟在滴血,恍若刚从血海中捞出。
花有四瓣,一瓣即为一股绝强的刀气,又有无尽死气夹杂其中,这花,可断人生死。
这波斩出,刀花于虚空中掠过,只余道道残影,虚空有血花朵朵,是这花在虚空滴血所致,每一滴血都似有千钧之力,压的虚空吱吱作响。
剑八手中长剑距玉扇仅二寸之遥,剑光已淹没死气,光幕已近碎裂,只余玉扇孤零零于虚空闪烁幽光。
钱孙之举剑八自然知晓,钱孙斩出的刀花也已距他仅二尺之地,刀花所蕴之力让剑八面色颇为凝重,心中却陷入两难之境。
长剑就要斩下玉扇,可若是不管身后的刀花,必会为刀光所伤,这刀光足以让剑八身受重伤。
一时,剑八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若再不做决定,恐不仅斩不下这玉扇,还会因身后的刀花受伤不轻。到那时,剑八又怎敢再期斩下钱孙头颅,自身性命恐怕都难保。
倏地,剑八眸子余光撇到虚空之中游荡的需求阴魂厉鬼,见厉鬼双眸闪烁猩红光芒,此刻却已未对着他前赴后继而来,眸子竟盯着钱孙,剑八从中似乎看出了无尽的恨意与杀意。
“原来如此。”
剑八恍然,心头大喜。
“斩。”
一声轻喝,剑八周身气力汇于长剑之上,一剑刺出。长剑穿过玉扇所化的光幕,剑气绞灭残余死气。
一声铿锵之音,长剑剑身直击玉扇,无穷之力由长剑剑尖灌入,刹那间玉扇嗡鸣,扭动身躯,极为诡异。
“妖物,还不给我破。”
剑八怒吼一声,下一刻,剑气喷涌而出,包裹玉扇,刹那之间,剑气即将玉扇化为齑粉,飘散于天地。
恰在此时,钱孙一刀斩出的刀花也已至剑八身后。
血色之花花瓣轰然碎裂,化为无穷无尽的刀气,刹那之间,剑八周身衣袍为刀气所刺,变得丝丝缕缕。
剑八面色凝重,虽已破去玉扇,然此刻亦是生死危难之际,若避不过这一刀,纵斩掉了玉扇也是徒劳,会葬身于这一刀之下。
剑气环绕周身,护住周身大穴,可却也有些来不及。刀气实在太过刚猛,若剑八早有准备则此刀虽恐怖,却伤不了他,然先前一剑斩碎玉扇已倾尽心力,面对钱孙的这一刀之时,却有些许无力。
这一刀,已让剑八嗅到了丝丝死亡的气息,钱孙的这劈出的这一刀,远比剑八想象中要恐怖许多。
六岁入剑门,一路修行顺风顺水,天资司马云长皆赞,玩其可入地仙之境,初入江湖,欲斩江湖之患钱孙,却让钱孙皆粪遁而逃,自此剑心蒙尘,修行之路举步维艰。后又逢天下大变,剑门分崩离析,由高高在上变为丧家之犬,更是让剑八无法再入江湖,斩出心魔。
剑八脑中一瞬间闪过诸多画面,四十余年光阴转瞬即逝。
倏地,剑八脑中画卷停留在那个雨夜,一场死战,无数同门之人惨死,血流成河,遍地残尸,有人一掌怕向他的头颅,若无意外,他必当死于当场。
可剑八却没有死,有人替他接下了那一掌,以肉身硬生生接下了那携有无尽威势的一掌,以他之死,换取了剑八之活。
那是一个老者,一个平日里几位严厉的老者,剑八不止一次被老者训斥甚至臭骂,言其怎能因一个小小的江湖恶人而剑心蒙尘,剑八心知不该如此,可心魔已生,已不受自己控制。
剑八知道,老者本不该死,也不会死,若不是替他硬生生扛下那一掌,以老者的修为又岂会死在那人的掌下。
硬挨一掌,后又带着剑八杀出重围,待逃出生天之时,老者却已油尽灯枯。弥留之际,目光却不似往昔那般严厉,十分慈祥,望向剑八就如望着自己的子嗣那般。剑八知道,老者一直视他如子,之所以骂他,训他,也只是想助他斩掉心魔而已。
老者终究还是走了,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剑八低语,道,“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没有再让剑八斩除心中之魔,只愿剑八能好生活着。
这是剑八不愿回想的一幕,这一幕,总会让他泪流满面,他恨自己,为何死的不是已为废人的自己,而是他的师尊。
剑八曾不止一次想仗剑入鹤鸣山,只为求死,可老者临终之言却又让他不能如愿。
剑八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非因钱孙斩出的一刀让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又岂会怕死?
“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剑八有些想那个白胡子老头了,不,不是有些,是很想很想很想。
倏地,剑八双眸猛的一睁,有神光闪烁。
清泪未止,面上却已满是坚毅之色。
血光绽放,花瓣裂开,刀气已刺破环绕剑八周身的剑光,皮肤已有丝丝血迹,为刀气所伤。
钱孙并未因刀气已入剑八身躯而有喜色,他未料到剑八竟不顾性命也要一剑轰碎玉扇。钱孙之所以能修为一日千里,步入人仙之境,皆因这诡异的玉扇,功法修为皆出自此扇,可如今玉扇却碎了,今日纵是斩杀剑八,今后他又该如何?
钱孙面目扭曲,昔年,剑八让他借粪遁而逃,引为毕生之耻,而今,剑八又断他前路…
“定要你生不如死,方解我心头之恨!”
钱孙低吼,声如野兽,周身青筋暴起,已近疯狂。
突然,一道声音自虚空传来,声如惊雷,道,“当年如此,今日亦如此。”
“当年未斩你,今日定斩下你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