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仙三重的剑六,剑七两人,人仙五重的剑八,无一幸免,皆被镇压于霞光之下,不仅身躯四肢无法动弹,连丹府之力也已停止运转,此刻已与凡俗之人无异。
剑九眸中满是惊骇,或是因伤势过重已无一战之力,霞光并未镇压于他。
虽与剑九三人相距甚远,然霞光中所蕴之力亦让剑九心惊胆战,心知唯有地仙才有如此手段,可镇压数位人仙。
人仙与地仙,虽只相差一个字,可却隔着天堑,地仙之境杀人仙甚至比人仙斩杀一品之境还要轻松许多。
地仙,此境界再往前一步即可破开仙门,白日飞升,成就寿与天齐,不死不灭的天仙。
一品之境要入人仙难上加难,人仙要入地仙更是难上不知多少倍,能入地仙者,无一不是天资超绝,又或是得逆天机缘者。
能入地仙之境,在天下已是数得上名号的绝顶人物。
而今这江陵城外,竟有地仙到来。
江畔众人只听到有人口吐一言后,三道霞光自天际而来,竟将方才一招一式已宛若仙人的三位剑门剑仙镇压,不能动弹分毫。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人仙之境对凡俗之人来说已宛若仙人,高高在上。至于地仙,更是属于传说中的人物,又有几人能得一见。地仙境,移山填海,只手截江……诸多手段更是让人难以想象。
能轻易镇压三位人仙,除了地仙,别无其他可能。
众人目光灼灼,盯着天边,要一睹传说中的风采。至于之前以为尘埃落定已转身离去的不少人,此刻亦转身,挤向人群,要找一个视野绝佳之地,唯恐被他物遮住视线,无法一观地仙境的高人。
下一刻,天边,映起霞光万道,恍惚间竟有紫色东来之状,霞气氤氲让人仅仅一观便只觉心旷神怡,宛若身处仙境之中。
天边,有一人身着白衣,周身有淡淡雾气笼罩,让人无法看清庐山真面目,一头青丝随风而荡,双手负于身后,脚踏虚空,步子很小,却能一步千丈,极为恐怖。
“仙人。”
有幼童伸出肉手,指向白衣人,叫嚷道。
幼童心想,传说中的仙人临世,皆有万丈霞光映照诸天,而今这白衣人便是如此,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有妇人连忙捂住幼童的嘴,唯恐幼童惊扰了仙人,惹得仙人动怒。
转瞬之间,白衣人已至剑八身前三丈之地,手轻轻一招,镇压剑六与剑七的两道霞光托住二人,将二人于剑八身旁放下。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白衣人眸子淡淡一撇未曾被霞光镇压的剑九,轻声道。
剑九一怔,只觉丹府骤然震动,被强行压下的伤势竟有要复发之兆,白衣人淡淡的一撇,却让剑九如坠万丈深渊,十分恐怖。
剑九未曾言语,也不敢言语,只静静的走到剑八三人身旁。
剑九不似剑八三人那般周身无法动弹,目光停留在白衣人身上,当今天下,地仙境界的高人并不多,剑九虽心中已有猜测,亦要看一看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
白衣人似乎已知晓剑九心中所想,淡淡一笑,笼罩周身的氤氲雾气散去,露出真容。
这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庞,宛如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地仙境界的高人,反而似某个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公子。
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到了极致,似乎已经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又仿佛双眸中蕴有诡异的力量,剑九仅仅与其对视一眼,便只觉得双眼一阵阵痛,仿佛快要炸裂开,心海荡漾,竟有要走火入魔之势。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开口道,“如何,可认得我是何人?”
剑九心头惊骇,这白衣男子竟能知晓他心中所想。
强行压下心头惊意,剑九冲着白衣男子拱手行礼,道,“恕晚辈眼拙,未能认出前辈,望前辈见谅。”
白衣男子虽貌如少年,剑九却知纵是当世被无数人称为天下第一人的妙法,迈入地仙之境时也已入不惑之年,这白衣男子为地仙之境,又岂会是个少年。
改容易貌,对地仙之境的高人来说自然并非难事,故剑九只当是白衣人以妙法神通改变了自身容貌。
白衣男子嘴角一勾,露出笑意,手轻轻挥向被霞光镇压的三人,一瞬间,霞光遁入白衣人白色袖袍之中。
霞光已无,压于身魂之上的万钧之力泄去,剑八三人只觉身体轻盈,不禁大口喘着粗气,丹府之力也在恢复运转。
剑八三人目光移向白衣人,多有忌惮,这白衣人挥手间即可镇压他们,方才那霞光,已让三人心有余悸。
白衣男子冲着三人咧嘴一笑,道,“他不知我身份,不知你三人知否?”
剑八站起身来,拱手道,“晚辈久居江南,确未见过,故而不识,还望前辈见谅。”
剑八四人心头疑惑,方才白衣男子人未至,声音已至,那句“剑门之人真是好手段,老夫佩服”,声音中有股股不悦之色,又以三道霞光镇压三人,应当是敌非友,可如今却又笑意温和,是为哪般?
还未待四人心中思索,白衣男子却已再次出声。
“司马云长虽隐匿身形,可剑门之人却已遍布天下,织就大网,十几年过去,方今天下竟还有剑门之人不识之人?还是说是剑门未把老夫放在心上,故未曾记载?”
一语出,惊得剑八四人面面相觑,司马云长组剑阁隐匿于江湖市井之中,方可身居西北而知天下事,可这等秘密之事这眼前的白衣人又是如何得知。
见剑八四人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白衣男子瘪瘪嘴,道,“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既做了,又怎可能不被人知晓?”
剑八四人眸子转动,不知在想什么,却未说话。
白衣男子摇摇头,道,“知晓此事者,并非老夫一人,尔等以为道门地府不知?再说,就算只有我一人知晓,尔等还想灭口不成?可惜,要想灭老夫的口,仅凭你三人远远不够,或许司马云长亲至可行。”
顿了顿,白衣男子笑了笑,道,“剑门果然不愧是剑门,当年被江湖人称作同境无敌亦非戏言,果然远非寻常人仙可比,若老夫晚来片刻,今日还真就让司马云长的明谋成了。”
倏地,白衣男子一拍头,道,“难怪几位不识老夫,说起来,这副面孔两年来还是第一次现于世人眼前呢。”
白衣男子嘴唇微动,似在低声自语,道,“换了几十副皮囊,还是这一副最为好看,老夫也最为满意,若当年能有如此样貌,婉儿又怎会离我而去……”
白衣男子竟满面伤悲,似在追忆前尘往事,突然,神情一变,变为狠厉,刹那之间,一股浓郁的杀机在虚空弥漫,让剑八几人如堕三尺冰窟,肌肤生疼,片刻之间,已是大汗淋漓。
“婉儿你怎能因此而离我而去……不对,定是那人相逼,你才会如此对我……”
白衣男子眸子猩红,形如妖魔,面目狰狞,在低声嘶吼。
“他死了,我亲手所杀,死的好惨好惨…可明明我是为了我们才出手杀了他,为何你还要骂我畜生不如?”
“你父亲如此对我们,我杀了他有错吗,为何你还要杀我?你怎么忍心杀我?”
白衣男子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放在鼻尖使劲嗅着,脸上尽是迷醉之色,过了许久,方才恋恋不舍香囊重新放入怀中,喃喃,“这样,咱们就可以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了。”
剑八四人心头震惊,白衣男子虽似在自语,可所说之话仍旧传入四人耳中。
白衣男子之所以面如冠玉,形同十六七岁的少年,并非是神通妙法之功,乃是不知用了什么邪法,以他人之人为己用,如此行径,实在让人胆寒且不耻。
虽只三言两语,剑八四人却已知晓白衣男子随身携带的香囊中,装的并非香料,而是那个名唤婉儿的女子骨灰。
这一举一动宛若谪仙的白衣男子,竟是如此形如疯魔之人,行的是畜生不如之事。
剑八四人心神还未镇静,却又闻白衣男子之声。
“人人都道司马云长之剑天下无双,诚然,其剑为当世第一,然世人皆不知晓,司马云长之谋,并不弱于其剑分毫。”
眨眼之间,白衣男子已从状如疯魔变得宛若谪仙。
“若老夫今日不来,还真就让剑门起了势……只可以,老夫既然来了,司马云长的诸多谋算也就变成竹篮打水了。”
说罢,白衣男子嘴角笑意褪去,变得十分冷峻,冷哼一声,冲着剑八四人道,“尔等欲斩我麾下数万将士,却不知我是谁?”
剑八几人顿时恍然,之前本已猜到白衣男子或为江南水师之主,那位地仙境界的高人,可又见白衣男子与记载中的模样无半分相像,才会不敢确定。
而今白衣男子一说,剑八几人已知白衣男子便是姜明,地仙境界的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