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王八犊子给我听好了,听真亮的,这叫正气忠孝鞭,镇苍黄,诛邪惩恶显天苍!
首一鞭,鞭揍忘恩负义恶豺狼,见利忘义丧天良!
中二鞭,痛打忤逆不孝无情郎,功成名就弃爹娘!
末三鞭,怒抽虚情假意假仁肠,人前笑面腹内藏!
何谓喜丧?不过遮羞掩荒唐罢了!今日一鞭破伪善,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颜面扫地,无处藏!”
陈乐这话音落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周围的那些村民们,全都拍着巴掌,然后对着老林家哥俩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甚至有人已经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抡着膀子直接冲了上去。
直接把那哥俩摁在地上一顿暴揍,打的牙都掉下来了,鼻血直流。
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眼看着院子里面已经乱哄哄的,陈乐把鞭子扔在了地上。
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桌前,拿起了一杯酒,一仰头就喝了下去。
这一口酒下去之后,他咳嗽了两声,眼泪掉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为老林大夫感到悲哀。
丧事办完了,院子里面该怎么乱就怎么乱吧,老爷子现在也看不着了。
陈乐站在原地,心里一片空落落的。
眼看着林家的两兄弟被打得跪在地上求饶,跪得笔直。
那村民们也毫不客气,硬是把他给推出去了,给拽出去了。
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村口,再也不让他们进来了,全都灰溜溜的,狼狈之极!
两个媳妇更不敢停留,被人连打带骂。
被几个老娘们拽着头给赶出了村,狼狈的逃窜出去,再也不敢露面。
而那些宾客们也该走的走了,院子里逐渐的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院子的悲伤。
陈乐回头看了一眼,回想起之前的记忆。
在这个院子被老爷子骂,老爷子教他医术,给老爷子洗衣服,给老爷子做饭。
一切的一切,现在真的变成了回忆,再也回不去了。
他走进了屋,然后来到了老爷子经常坐在的炕头上。
看到一个木匣子摆在那里,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老爷子常年放在手边。
他轻轻走过去,手指微微发抖,轻轻拉开木匣子。
里面放着老爷子留下来的三本书,纸页发黄,边角磨得发亮。
书上面,还压着一张纸,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陈乐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哗哗往下掉。
纸上是老爷子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认真写的东北话。
“乐啊,当你看见这张纸的时候,老头子我应该是走了,
这辈子当赤脚医生,没攒下钱,没留下啥家业,就三本书,一身医术,都给你。
我那两个儿子,我从小看到大,心不在行医,也不在仁义上,
我这辈子这点手艺,从来没指望他们能接着传下去。
可遇见你陈乐,我这心里头,算是亮堂了。
你有良心,有天赋,有耐性,比亲儿子还亲,
我这一辈子给人看病,救人无数,临了能收你这么个徒弟,值了。
我林老头这点医术、偏方、心得,全在这三本书里,
你拿着,好好学,好好用,以后多给穷人看病,少收钱,多积德。
咱们林氏这点东西,到你手里,才算真的能发扬光大,能治好更多人。
我那两个儿子啊,长松啊,长柏啊,要是看见这匣子,千万别跟陈乐抢,
这书、这方子,对你们来说就是废纸,但是对我和对陈乐来说,那是命,是良心,是一辈子的责任。
师父这辈子,没白活,就因为有你这么个徒弟。
以后好好做人,好好行医,别给师父丢脸。
师父在那边,也能闭眼了。”
陈乐捧着这张纸,蹲在炕边,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像是师父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三本书,一张纸,一句话……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一辈子的念想,一辈子的道。
陈乐把林老爷子留下的三本泛黄医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用一块干净的蓝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捧着比性命还要金贵的宝贝。
他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朝着老林家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便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那一天,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说不出的沉默里。
从林老爷子走后,陈乐就像变了一个人。
话少了,笑没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郁,也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坚定。
宋雅琴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从不多问,更不去打扰。
她比谁都明白,自家老爷们心里头憋着一股劲儿。
那是对师父的念想,是对恩情的报答,更是对那三本医书、一身医术的承诺。
林老爷子待他虽不算日久天长,可那份师徒情,早已经胜过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老爷子教他医术,从不藏私,有啥教啥,从草药辨认到偏方配伍,从把脉问诊到急救处理,一点点、一步步,手把手地带。
陈乐学得慢了、手笨了、记不住了,老爷子该骂就骂、该敲就敲,从不惯着。
可骂完之后,又会把最难懂的段落拆开了讲,把最危险的采药地方一遍遍叮嘱。
这份真心,陈乐一辈子都忘不了。
宋雅琴也同样敬重林老爷子。
放在过去那个年月,想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比登天还难。
当学徒要挨打受气、端茶倒水、熬上三年五载,未必能摸到真东西。
可林老爷子二话不说,把压箱底的医术、偏方、采药心得,全都传给了陈乐。
这哪里是收徒弟,分明是把一辈子的心血、一辈子的道,交到了他手上。
能得到这份传承,足以说明林老爷子打心底里认可陈乐的人品、心性、良心。
宋雅琴懂这份重量,所以她从不拦着陈乐,只安安静静守着家,等他回来。
接下来整整七八天的时间,陈乐天天天不亮就出门,一头扎进东北深山老林里,直到天色擦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他既没带大傻个,也没叫上大磕巴李富贵,就一个人,一把镰刀,一个背篓,独来独往。
大磕巴李富贵最近正陷在情事里愁得睡不着觉。
他跟镇卫生所的护士小宁处上了对象,俩人情投意合,可小宁的爹妈说啥都不同意。
嫌他是农村户口,嫌他没固定工作,嫌他家里条件普通。
李富贵咬着牙攒钱买了点心、白糖、罐头,恭恭敬敬送上门,结果直接被人家从院子里扔了出来,东西摔得稀碎。
他臊得满脸通红,回家就闷在屋里唉声叹气,连门都不想出。
至于大傻个,日子过得舒坦自在。
现在家里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零花钱,天天跟在三叔身后转悠。
三叔耐心足,一点点教他认东西、学干活、懂规矩,比谁都上心。
再加上葛小飞天天往这儿跑,拉着大傻个上山摸鸟、下河摸鱼、村里村外瞎溜达,大傻个早就把上山采药那点事抛到了脑后。
陈乐一个人进山,反倒清净。
他这七八天进山,根本不是为了打猎,也不是为了瞎逛散心。
他心里只有两件事。
看医书……采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