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之后,帐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牧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
他在思考。
西月氏人的提议,从表面上看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用一块荒地、一些粮食和物资,换取一群熟悉草原局势的盟友。
而且他们还拥有一个庞大而可靠的情报网络和生意网。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你说你们西月氏的人很会做生意?”李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着头问道。
“其中一部分人……的确是这样的。”乌伦泰点了点头:“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西月氏虽然已经亡国,但我们手中依然有不少财富。”
李牧闻言点了点头。
有钱。
亡国者。
还没什么兵力。
他目光看了一眼乌伦泰,眼神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天选金币包?
“你说你对草原上的地势很熟悉?那我便考你一个地理问题。”李牧十分认真的盯着他,开口问道:“你们的驻扎地在什么地方?”
军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乌伦泰脸色变了变。
李牧这句话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这他娘是赤裸裸的想要问出其他人驻扎地,然后来上一波搜打撤啊!
“李将军,如果您不同意我们的请求,我马上转身就走。”乌伦泰站起身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出卖其他族人的藏身之地。”
“哈哈哈,瞧把你紧张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这个人从来不干那种暴力劫财的勾当!”李牧顿时大笑了起来:“坐,咱们来谈谈合作的细节!”
乌伦泰闻言,神情却依然紧绷着,就连身体都做出了防范的姿态。
就连贾川听了这句话,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不劫财?
长宁军……好像就是靠着劫掠敲诈洪州府的那些大户们,才积累的第一笔财富,然后起的家吧?
贾川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
“将军。”乌伦泰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我已经四十五岁了,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我知道做生意谈合作最重要的原则便是……真诚。”
“只要您肯为我们提供安身之地,提供庇护,我们愿意将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全都交给您!是全部!”
亡国二十年,乌伦泰非常清楚,钱这种东西就算再好,但若是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终究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乱世之中,金银远远不如刀枪有威力!
只要能好好活着,钱又算什么呢?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李牧看着乌伦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调侃戏弄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
“你说得对。”李牧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乌伦泰面前,“谈合作最重要的便是真诚,说实话,我现在的确很缺钱。”
他伸出手,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朋友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坐,我们好好聊聊。”
乌伦泰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愣住了。
流亡的这些年,他们遭受过太多旁人警惕的、轻蔑的、贪婪的、讥笑的眼神,唯独没有见过像现在李牧这样的。
那是一种……看待“自己人”的眼神。
钱,有时候确实好使!
乌伦泰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重新坐下,声音有些沙哑:“将军……”
“先别忙着谢。”李牧摆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笑意收敛换上了一种认真的神色,“你的请求,我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有三个条件。”
“将军请说。”
“第一,你聚拢族人的地方,不能在我的军镇之内!我会在大屯镇以北十里的河边划一块地给你们,帮你们建造一座城庄,你们自己放牧、种地,自己管理!我的兵会定期巡视,为你们提供庇护,但不会干涉你们的内务。”
“这是自然。”乌伦泰连连点头,“我们大月氏人只求一个安身之地,绝不敢奢望住进军镇内来。”
“第二,你们的商队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做生意,我可以让长宁军随行当护卫,但每次生意的利润我要抽六成。”
乌伦泰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道:“明白!”
“第三。”李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西月氏人不允许有自己的武装,但可以加入我的长宁军。”
乌伦泰沉默了一瞬。
前两个条件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合情合理。
但李牧不允许他们保留任何武装,那西月氏人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所谓的合作其实不过是变相的归附罢了。
不过……西月氏虽然不允许有自己的武装,但却可以加入长宁军。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给他们留足了尊严。
乌伦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双手交叉抚胸单膝跪地。
“大月氏遗民乌伦泰,代流落在草原上的一万族人,谢将军大恩。”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同时跪下。
李牧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西月氏人,表情平静,但内心却是兴奋不已。
这段时间和蛮子交战,长宁军死伤不少,兵器甲胄更是损毁严重。
洪州府的那些大户们早就快被掏空了,李牧正发愁以后的军费该怎么解决,西月氏这一来,便算是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起来吧。”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我这个人不喜欢跪来跪去的!以后在我面前行个礼就够了。”
乌伦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有感激、有释然,有一种漂泊了二十年之后终于看到岸的如释重负。
“将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双手捧到李牧面前,“这是我私人带来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李牧接过木箱,打开一看。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玉石,每一块都泛着幽幽的碧绿色光泽。
最大的一块足有巴掌大小,没有丝毫杂色,品质绝佳。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有几张鞣制得极为柔软的貂皮、两柄镶嵌着宝石的银制酒器、以及一小袋金砂。
啪!
他嘴角翘起,顺手将木箱的盖子合上。
“回去召集你的族人吧,三天之内,我会派人将你们的地划好,将建造城庄的材料运过去。”
“从今往后,你们就跟我混了!”
李牧看着乌伦泰,认真道:“以后在这地界上,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