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神经痛,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云知夏对这个感觉很熟,以前她在实验室里用一个很厉害的仪器,那个仪器坏了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让人难受的声音。
但是这个鬼地方,哪来的仪器啊?
她赶紧按住自己的左手,手心里的金线现在不听话了,像一个不听话的东西,在手里动来动去,想钻出来,还指着后面的那个冰窟。
不对劲。
刚才那个结局,也太顺利了吧,感觉有点假。
然而,云知夏马上转过身去。
她看到,天边的颜色很奇怪,是红色的,看起来很吓人。
那不是晚霞,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杀了以后,血喷到了天上。
风吹过来,里面有股腥味,很难闻。
“啊——!!!”
突然有个人尖叫了一声,打破了安静。
是那个哭脉童,他平时胆子很小,现在呢,就像个球一样从雪坡上滚了下来,摔得很惨。
他的耳朵,本来很灵敏,现在在流黑色的血,流了很多。他的眼睛也不对了,看起来很疯狂。哭脉童看到这个情况很害怕,于是他说:
“她在哭呢!她真的在哭啊!”
哭脉童在雪地上乱抓,指甲都翻起来了,都是血,“那不是钟声……是她在吃东西的声音!药母每动一下,就吃掉一个魂!我的耳朵要坏掉了啦!”
云知夏觉得很紧张,然后她就很快地跑回去了那个冰原。
风和雪都停了。
周围的气氛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无尘本来应该在后悔,或者被关起来了,但他现在正站在最高的冰崖上面。
他的头发全都白了,在红色的天光下飘,看起来很奇怪。
但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点也不好看。
那是个石根奴的尸体。
说得准确点,是已经被吸干了的尸体。
这个可怜的人,背上的藤都变成灰黑色的死木头了,胸口有个大洞,里面的血啊、气啊、还有魂啊,全都没了。
“师妹,你走得太快了。”
沈无-尘的声音飘了过来,听起来很温柔,他跟刚才那个哭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可以说,他现在非常理智,也非常的疯。
他随手就把那个干尸扔下了悬崖,就像扔垃圾,然后眼睛就看着云知夏。
“这世上的药,都是苦的嘛,”沈无尘笑着说,但他的眼睛里一点感情都没有,“药母睡了一千年,需要九百九十九个人的血才能醒。刚才那些人,只是让她开开胃。”
他慢慢抬起手,指着云知夏,动作很优雅。
“而你,就是第九百九十九个药引。”
轰隆一声!
在他把话说完之后,云-知夏站着的那个冰的地面就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个晃动,一下子就冲进了那个冰窟里去。
如果说外面是地狱的门口,那里面就是地狱的饭厅。
冰窟里面,跪着一百多个石根奴。
她们都跪在地上,都死了,但是嘴里还在念经,念着什么“安魂……归命……血肉……化泥……”。
这哪里是念经啊,这分明是告诉别人怎么吃自己。
在她们的头顶上,有很多很粗的藤,像血管一样在动,把她们的生命力都送到了中间去——
中间的冰里有一个女人的尸体,就是那个“药母”。
但是现在,这个“药母”的心脏位置,插着一个会跳的红色的石头根。
它每跳一下,周围的尸体就干一点,那个“药母”的脸上就红一点。
云知夏觉得很恶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学奇迹,这就是把人当成电池在用。
“……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伤心,也很没办法,好像是很多被吃掉的灵魂在叹气。
云知夏走到一个石根奴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两个手指搭在她冰冷的手腕上。
没有脉搏。
但是她摸到尸体的时候,尸体死前的记忆就进到她脑子里了:
她看到了沈无尘的脸,他笑着递过来一碗水,说“喝了它,你们就能救世了,为了天下人,疼一点没事的”。
那个女的到死都觉得自己很伟大,直到被吸干了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在黑暗里尖叫。
全都是骗人的。
什么牺牲,什么大义。
这就是一场屠杀。
“你说救世?”
云知夏很生气。她慢慢站了起来,因为太用力了,手指都白了。
她气得笑了,笑得很冷,她说:“沈无尘,你看看她们。她们到死都以为自己在救人,其实就是你的养料!她们叫什么名字你都不知道!”
有脚步声。
沈无尘走了进来,很悠闲的样子。
他手里的那个石头根在动,好像闻到了云知夏身体里有和它一样的东西。
“名字?那不重要。”
沈无尘走到冰台前面,很狂热地看着那个快要醒了的女尸,又转头看云知夏,眼睛里竟然真的有感动的眼泪,说:“师妹啊,你身体里有药母的种子,是最厉害的东西。你应该和我一起管理这个新世界,当神仙的。”他伸出了他的手,说:“你干嘛非要为了这些没用的人,把我的计划给弄坏了呢,啊?”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们所谓的命运这种东西,那好吧。”
沈无尘听了之后很生气。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之前那种悲天悯人的感觉没有了,现在他看起来很凶,充满了杀气。他于是说:“那你就死在这里好了,变成药母的一部分吧!”
他刚说完话,他手里的那个石根就动了起来,然后,它一下子变得很长很长,变成了一个红色的东西,速度很快,像闪电一样,还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就朝着云知夏的心口那个地方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