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忌嘴里忽然念叨出来的那些东西,让徐增义一时间有些发懵。
“主公,你方才所言……思想建设,是这个说法吧?这是何物?”他不是很确定的问道,虽然没听过这个东西,但他应该没听错名字。
这话给陈无忌也一时间问的有些懵,思想建设用现在的话该怎么说?
礼?!
好像勉强能解释一阵儿。
“先生差不多可以理解为礼。”陈无忌说道,“其核心为铸魂、立德、修身、修心。具体下来,无外乎克己复礼、明明德、立志、守节,以及家国忠义等。”
徐增义的表情渐渐呆滞。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的主公好像要让全军十万将士当儒生……
是他耳背了吗?!
这是能干的事?
“主公,这事行不通吧?”徐增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无忌喃喃说道。
“南郡上下十余万将士,九成以上者皆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他们连如何握笔都困难,如何能做习读经典?仅仅只是教授他们识文断字,就恐需数年岁月,让他们再了解这些……这难度恐无异于上青天。”
陈无忌笑着摆手,“先生,大道至简。”
“我们不是让全军十万将士跑去考科举,而是让他们理解这些东西,知晓其中的道理,再简单识文断字,能写自己的名字,往后给家里写家书的时候不再找人代笔,或者画一堆谁也不认识的鬼画符就好。”
“这事没有那么复杂的,陆川这人心思活泛,对这些事似乎还比较擅长,由他牵头,再找几名士子,这差事简单就能做了。”
徐增义张了张嘴,“有这么简单吗?”
“先生届时看看就知道了。”陈无忌笑道。
想当年他的祖辈们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
知识本身是很难的,但其中的道理却是简朴的,是适用于天下万民的。
徐增义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如果这些事真能简化到让全军所有的将士都他通晓其中的道理,那他们这些士子无数个日夜的挑灯夜战算怎么回事?
不过看陈无忌的态度这般自信,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思量着该如何绝对保证此事的成功,到时候替他这位主公收尾,以及他还能想些什么办法。
……
翌日。
让陈无忌在背后嫌弃了无数次的钱富贵,终于送来了一封奏报。
大概是挨了一顿骂之后,这家伙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不再那么怜惜自己的笔墨了。
在信中,他详细阐述了自己这段日子做了什么,以及宋州的情况。
钱富贵这段时间还真没消磨时光,懈怠差事。
他是实打实的一直打仗。
只是这仗打的比较特殊……
他甚至于都不敢用全力。
几乎每日间都往返在弹压和谈判之中。
“不敢用全力的仗?几个意思?你天天在跟一群孩子在打仗?”陈无忌看到这里不禁心生嘀咕,也不由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仗竟然让钱富贵这厮都用上连篇的口水话抱怨起来了。
透过信纸,陈无忌仿佛都看到了钱富贵捶胸顿足的模样。
这家伙有情绪的时候就喜欢来这一招,跟个娘们似的。
“宋州知州禹仁伪称帝王,自号凌霄玉清神王转世,于数月前在宋州广设义仓,百姓凭清香三柱,每日便可领取一升米,后又广施符箓,为百姓治疗疾疫。故深得州中百姓爱戴,信众万万之众,晨晚叩拜,称神王之名。”
“主公,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个狗东西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的粮食好像无穷无尽,到现在都发了数月了,还在发。”
“更为离奇的是,他无偿送给百姓的符箓,竟然真的能治病。宋州真的不强,若是真刀真枪的打,三日之内我就能把禹仁的狗头送到主公面前。”
“可当真打不了,每日间无数扶老携幼的百姓,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七岁稚子,皆额点朱砂,手握清香,抬着禹仁的神像跑到大营前面叫阵。”
“主公,我好像要崩溃了……这仗打的太难受了。”
陈无忌:……
他看完之后,也难受了。
这仗确实不好打。
一群扶老携幼的百姓,自以为神灵庇佑,额点朱砂,举着清香就跑来主动叫阵了?怎么打?难不成全屠了?
若到了某个逼不得已的临界点,不干也得干。
可干完之后的后果,会是个非常巨大的麻烦。
陈无忌在南郡的基本盘就是民心,失了民心,他这路就很难走远了。
对待这种离谱到常人都难以想象到的战事,唯有尽量避免伤亡的强力镇压,并无他法。
只要禹仁死了,这个麻烦自然而然也就没了。
陈无忌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对外面喊道:“来人,派快马请一下致虚道长,另外,请徐先生过来一趟。”
“喏!”
禹仁控制民心的手段很粗糙,但也非常管用。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他用每日三炷清香的代价保住了老百姓的温饱,又用不知什么来路的符咒为百姓治疗疾疫,且效果显著。
就这两点,足以让百姓相信他是那个什么神王降尘,相信他是真命天子。
在很多高高在上之人的眼中,百姓是愚昧无知的。
可陈无忌并不这么认为,上一世他是农民的子弟,这一世他依旧是从百姓中走出来的,是西山村人氏。
在他的眼里,百姓最是实在。
你给我实实在在的好处,那我肯定信任你,我不但信任你,我还保你。
这片和他的故乡有无数相似之处的异域他乡,连民心都格外的相似。
徐增义手里拎着两个纸包走了进来,他行了一礼,将纸包放在桌上打了开来,“主公还未吃吧?方才在城中寻摸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店,烧鹅滋味堪称一绝,主公快尝尝。”
“我尝烧鹅,你也尝尝这个东西的咸淡!”陈无忌将信递给徐增义,从角落里搬了一坛酒过来,拍开泥封,倒了两盏。
滋味这么醇厚的烧鹅,若是不配点儿酒,岂不是浪费?
虽然他现在心情并不算好,但也不能影响他享用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