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祯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再次做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卸势动作。
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剑尖在身下一点，借力改变轨迹，堪堪躲开江聿风那摧山断岳的一杵。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心中却闪过一丝庆幸——又躲过了一劫。
然而，就在他身形甫定的瞬间，一点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视野死角射来！
那不是剑气，也不是拳风，而是一种纯粹的、被高速投掷而来的金属物体！
李怀祯瞳孔骤缩，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只能下意识地偏过头。
“嗤！”
一声轻响，那枚暗器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起一缕血丝，深深钉入他身后的一尊风化菩萨泥像中。
他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那暗器竟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色柳叶，边缘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佛门暗器？
李怀祯的嘴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戏谑：“江聿风，好一个佛门弟子！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手上却扔着这等见不得光的卑鄙玩意儿？佛祖知道你这么“六根不净”吗？”
面对他的嘲讽，江聿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随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反而充满了恶魔般的快意与不屑。
“佛渡有缘人，也惩罪恶徒。对你这种魔头，何须讲什么江湖道义？”江聿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至于暗器……它只是一种手段，能杀死你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李怀祯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发现，江聿风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起来，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速度爆发了！
“唰！”
金光一闪，江聿风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李怀祯甚至来不及捕捉他的轨迹，只感觉四面八方都充满了他的气息。当他定睛看去时，眼前哪里还有江聿风的实体？只见一道道金色的残影在黄沙与泥像之间穿梭，每一道残影都手持降魔杵，神情狰狞，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他现在……
是在跟江聿风的残影对决！
这个认知让李怀祯头皮发麻。
残影的速度太快，虚实难辨，每一次攻击都仿佛来自真实本体，力道沉雄，杀气凛然。李怀祯只能将卸势的技巧发挥到极致，身体如同风中残柳，在一次次看似不可能的角度扭曲、闪避、卸力。
“铛！铛！铛！”
水晶剑与降魔杵的虚影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交击声。李怀祯卸势的动作越来越快，但江聿风残影的攻击更快、更密！
终于，一道他没能完全卸开的力道擦中了他的左臂。
“嗤啦！”
衣袖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浮现。
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流出太多鲜血，反而泛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粉末。那金粉仿佛有生命一般，正顺着他的血肉经络，向内侵蚀！
李怀祯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从伤口处传来，那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焚毁感。
他体内的精神力，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雪，开始飞速消融。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宁静，正从那金粉中散发出来，疯狂地侵蚀他的战意与杀心。
他手中的水晶剑，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这金粉……”
李怀祯心中大骇。
他明白了，这不仅是暗器，更是佛门的法器！
这金粉，名为“佛寂尘”，能封人的气血，更能消磨人的斗志，让人心生皈依之念，不战而降！
怪不得江聿风如此有恃无恐，他根本不是要和自己比拼招式，而是在用这佛寂尘，一点一点地剥夺自己的战斗力！
李怀祯感到一阵眩晕，他甚至觉得，周围那些残破的菩萨泥像都变得庄严而神圣，有一种让他跪拜下去的冲动。
他摇了摇头，强行将这股意念驱逐出去，但精神力的消耗，让他愈发疲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眼见自己心底的杀意越来越微弱，李怀祯只觉收敛心神，似乎有助于参破抱朴守拙境界，心底惊喜。
李怀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改变策略，每一次卸势，都不仅仅是格挡，而是借着与残影碰撞的那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暴退！
“砰！”
卸开一次攻击，他向后滑出数丈。
“铛！”
再卸一次，他再次拉开距离。
他如同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冲浪者，每一次与浪头的接触，都是为了获得短暂的喘息，并借力远离风暴的中心。
一时间，江聿风那铺天盖地的残影攻势，竟然真的无法彻底将他困住。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江聿风的速度越来越快，残影越来越多，攻击密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但李怀祯的卸势与后撤，也愈发精妙、刁钻。
他总能找到那千钧一发之际的空隙，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然而，这种平衡，是建立在李怀祯不断透支自身的基础上的。
他的呼吸已经变成了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金粉的侵蚀也越来越重。
他的精神力正在被迅速抽干，眼中的神采，也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疲惫所取代。
江聿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追击变得更加耐心，也更加残忍。
“放弃吧，李怀祯。”江聿风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魔性的诱惑，“放下你的剑，跪在这佛前，忏悔你的罪孽。我会给你一个解脱，让你免受这无尽的痛苦之苦。”
李怀祯没有回答，他只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卸开一道致命的杵影，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的脚步，已经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因为在他的心底深处，最后一丝不屈的火焰，仍在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