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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兵锋:晚唐乱世鏖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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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哑巴开口才算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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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灼目的光柱并非降临,而是吞噬。 它如同一只自星河裂缝中探出的无形巨口,精准地将那团燃烧着无数记忆的透明火焰,连同火焰中心谢昭华消散的最后一缕光影,一口吞没,拽回了无尽的虚空。 万籁俱寂。 虞清昼跪坐在火堆燃尽的余烬前,掌心仍残留着一丝温热的黏腻,那是谢昭华嘴角溢出的血痕。 她没有哭,甚至连一丝悲戚的神色都未曾流露。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抹殷红的血,决绝地按在了自己光洁的额心。 血痕如同一枚新生的朱砂痣,烙印其上。 她闭上双眼,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亡魂对话,低声呢喃:“你说轮到你说了……可你还没说完。”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风蓦地停了,那棵被布条缠满的枯槐,最后一片枯叶也无声飘落。 天地间,只剩下那堆已无火焰的灰烬,在死寂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度。 忽然,异变陡生! 那堆灰烬竟如有了生命般自行蠕动,一颗颗细小的尘埃聚拢、排列,在黑色的背景上拼凑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去找那个不响的铃。” 虞清昼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这是谢昭华惯用的暗语,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谜题,指向一个被遗忘的信物。 她霍然起身,对身后人群中传来的担忧呼唤充耳不闻,转身快步奔向璇玑阁深处,那早已废弃的藏经洞外。 洞口的老槐树下,泥土被人翻动过无数次。 她绕开那些堆积如山的、承载着凡人苦痛的“垃圾”,径直跪在盘结的树根前,徒手挖开湿润的泥土。 铜铃早已在多年前的浩劫中碎裂,此刻,一枚锈迹斑斑、只剩半片的残舌静静躺在根系的缝隙里。 就是它。 虞清昼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指尖上刚刚从额头沾染的血迹尚未干涸。 她以这滴混杂着两人气息的血为引,轻轻触碰在那片冰冷的金属残片上,同时,口中默诵起一段晦涩而颠倒的音节。 那是姜璃在生命最后一刻,用以破解系统、撕裂规则时所用的逆序心诀。 刹那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脉动,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如心跳般向地下深处传导而去! 残破的铃舌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在虞清舟的脑海中,却骤然炸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无数被压抑的、被禁止的、从未能宣之于口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吐苦水大会”上数万人的心声,是三百年来无数代人沉默的呐喊,是那些在敬畏与恐惧中被活活憋死在喉咙里的怨与恨! “凭什么生来就要受苦?” “我的孩子……他只是饿了啊……” “我不想再跪着了!” 层层叠叠、撕心裂肺的杂音最终汇聚成一股无比清晰、冰冷刺骨的低语,直击她的灵魂深处: “我们不想格式化。” 与此同时,璇玑阁山下的村落集镇,乃至方圆百里的土地上,诡异的传言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许多人在同一夜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那个传闻中已经化光飞升的流浪丹修谢昭华,静静立于云端,她嘴唇紧闭,无法言语,只是用双手比划着一连串古怪而复杂的手势。 梦醒后,人们将信将疑。 一个老农妇随手用灶灰在自家破墙上画出了梦里的符形;几个顽童在泥地上学着样子,用石子刻下那些扭曲的线条。 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废弃多年的符阵,在这些看似胡闹的涂鸦下,竟隐隐亮起了微光! 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消息很快传到了虞清昼耳中。 她立刻赶赴村中,当看到那堵破墙上浮现的、由灶灰勾勒出的残迹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伪丹经》里的“乱码符”! 当年,谢昭华正是用这种真假莫辨、看似毫无意义的符文,骗过了天道系统的探查,将真正的丹经藏匿于伪典之中。 如今,她竟用同样的方式,将她的意志化作一场盛大的集体梦境,把这些反抗的密文,种在了每一个凡人的记忆深处。 虞清昼立刻下令,派人四处收集各地出现的“梦中手势”,将其一一记录、整理。 她将数百种不同的手势图谱铺满一地,逐一对照,很快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这些手势变化的节奏,竟与那个双目失明的孩童,用断笛吹出的破碎音律,完全契合! 她取来一捧竹屑,在月光下将其按照那残破的音律,摆成一个奇异的阵法。 夜半时分,清冷的月华洒落,那些竹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自行排列组合,最终在地面上显现出三行触目惊心的字: 谎话最真。 痛才能说。 死人才敢活。 虞清昼凝视着这三行字,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 谢昭华并未真正离去,她的执念正借由众生的梦境与苦痛,重构一种全新的、不被天道系统所理解的语言体系。 而这种语言,正是由那些被压抑了千年的、无法被归类、无法被“格式化”的真实情感所构成。 当夜,虞清昼带着所有收集来的残符拓片、那支破碎的断笛,以及那半片不会响的铃舌,重返春祭的简陋石台。 这一次,她没有再贴出任何告示,也没有再祈求任何神明。 她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于石台中央盘膝而坐,摒弃了言语,摒弃了法力,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复现那些来自梦境的符号。 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每划出一下,众人脚下的大地便随之轻颤一分。 每结成一印,天穹那道狭长的星河裂缝,便肉眼可见地扩张一丝。 一直到子时三刻,天地间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风都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就在此刻,虞清昼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 她猛地低头,惊骇地发现,自己白皙的手掌皮肤之下,竟浮现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晶体纹路,它们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游走,勾勒出玄奥的形状,像极了系统崩溃时闪烁的残余代码正在苏醒。 也就在这一刻,远处山坡的黑暗中,那个盲童坐在老槐树下,将断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响了第一个完整而悠长的调子。 那音色苍凉而古老,像极了姜璃临终前,那一声叹息的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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