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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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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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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迫近,求生本能最终压过了脆弱的盟约。 几日来,稽核所那扇原本冷清的侧门,在夜幕掩护下变得格外忙碌。 各家商号的掌柜或心腹账房,怀揣着密封严实、加盖了私印和画了押的报价单,神色仓皇地叩门而入,又匆匆离去。 孙德海眼睁睁看着昔日盟友阳奉阴违,暗中递标,气得几乎要吐血。 而计策的布局者林川,此刻只需稳坐于稽核所内。 他就像一位高超的棋手,落子完毕,便只需静观棋盘,等待对手在自己的算计中,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青州商界内部的瓦解,已是必然。 …… 开标之日。 稽核所门前已是车马络绎。 正堂内,林川一身官服,端坐主位。 左侧的周幕僚依旧是一袭青衫,右侧的秦明德则正襟危坐。 堂下,青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 永昌号孙德海坐在首排,强作镇定地捻着佛珠,但佛珠转动的速度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身后,众多米行布庄的掌柜们神态各异,有的已经开始拿汗巾频频擦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堂中那张紫檀木案。 上面端放着一口木箱,箱上挂着一把铜锁。 那里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价目单。 “吉时到!”亲卫声如洪钟,打破了寂静。 两名亲卫上前,当众查验封漆。 周幕僚忽然起身:“且慢。” 他缓步上前,取出一枚玉印,在封漆处轻轻一按。 “王府特使周某,见证封漆完好。” 这一举动,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凝重。 书吏这才上前,用银刀小心划开封漆。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牛皮纸信封,每一个都用上好的火漆封缄,上面盖着各商号形色各异的朱红印记,泛着幽暗的光泽. 仿佛一颗颗沉默的心脏,等待着被剖开,露出内里真实的价码。 书吏屏息凝神,取出内笺,清了清嗓子: “刘记米行,粳米每石作价——” 他有意无意地顿了顿,目光扫过纸上墨迹,才朗声报出: “一两一钱!” “嗡——!” 这数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坐在前排的刘记米行刘掌柜。 刘掌柜那张富态的脸,瞬间由正常的色泽涨成了猪肝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慌乱和求助地,猛地扭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孙德海。 这个价格,比当初在密室里,众人信誓旦旦约定好的一两四钱统一定价,整整低了三钱银子!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商人都心知肚明。 孙德海撵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珠子在他指间停滞了片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窜上他的脊梁。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冷淡地扫了刘掌柜一眼。那眼神看得刘掌柜心头一颤,慌忙避开了视线。 书吏并未理会这暗流涌动,继续拆开第二个信封: “陈氏布庄,厚棉布每匹作价——八钱!” “哗……” 又是一阵低沉的哗然! 这次比刚才更甚! 厚棉布市价通常在一两三钱左右,联盟约定是一两三钱五分,这八钱的价格,简直是拦腰砍了一半还不止!利润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报价如同被点燃的连珠炮,一发接一发,炸得满堂商贾晕头转向,心惊肉跳: “赵家粮铺,粟米每石九钱八!” “德昌布行,细棉布七钱五!” “福隆粮栈,粳米一两五分!” 每一个价格报出,商贾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难以置信。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到的尽是同样的背叛和算计。 原来,在暗地里,每个人都留了一手…… 都准备了更低的价格,都想着自己能够独善其身,甚至从中渔利。 整个大堂弥漫着羞愧、猜忌、恐慌和算计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书吏的手伸向了下一个信封。 那信封略显厚实,火漆上盖着的,正是永昌号的大印。 “永昌号……”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书吏的手上。 孙德海眼角微微抽搐了几分。 书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小心地拆开信封,取出笺纸,目光扫过,脸上竟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诧异。 他顿了顿,清晰而又缓慢地念道: “永昌号呈报……粳米每石作价——一两整!” “一……一两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两整!比刘记米行报的一两一钱还要低一钱! 比当初盟约定下的一两四钱,整整低了四钱银子! 这怎么可能? 永昌号是盟主啊! 是孙德海一次次强调要同进同退,要维护大家共同利益的啊! 随即,这极致的寂静被更猛烈的声浪冲破! “嗡——!” 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大堂沸腾了! 惊愕、愤怒、鄙夷、嘲讽、还有被愚弄后的疯狂…… 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一……一两?孙掌柜!你……你报一两?”刘掌柜第一个跳了起来。 “孙德海!你个老匹夫!!你口口声声要我们守着一两四钱!你自己却报一两!你安的什么心?!” “无耻!卑鄙!” “我们都被他耍了!” “永昌号就是想独吞!把我们全都当傻子耍!” 唾骂声、质问声、拍案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平日里这些讲究体面、称兄道弟的富商们,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恨不得冲上去将孙德海生吞活剥。他们之前因为自己暗中压价而产生的羞愧,此刻全都转化成了对孙德海这个罪魁祸首的滔天怒火。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孙德海呢? 他依旧坐在那里,腰杆甚至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些。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和震耳欲聋的咒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疲惫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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