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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高氏高澄,要问天子(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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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想要上去追问清楚,但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很多事情,知道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最终,他只能立在原地,一声长叹刚落,眼角余光却扫到角落一物。 这叫他眉头骤然拧紧,上前两步俯身蹲下,目光落在那具被精准截成两截的虫尸上。 眉梢微挑中,华服公子小心用袖口裹住指尖,将虫尸捻起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惊声低呼:“飞魈?!” “西域的毒虫,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恰在此时,见杜鸢离去的崔实录从外缓步走入,刚进门便听见表哥提及“飞魈”与“西域”,不由疑惑了一句: “什么飞魈?表兄,你在说什么?” 华服公子将掌心的虫尸递给他道: “看看就行,别碰。这就是飞魈。它看似寻常蚊虫,实则毒性猛烈,只需一口,就算是常年习武的壮汉,也绝对活不过三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西域特有的毒虫,按常理,根本到不了咱们京都。” 这玩意就算有人想要运过来,都不仅要流水一样的使银子,甚至还得看命。 毕竟这玩意毒是毒,可一路上的跋山涉水,迥异气候,人都能轻易要了性命,何况是一个虫子? 崔实录脸色骤变:“如此歹毒的东西,竟出在我崔氏府中?” 他当即就要喊侍从前来灭虫,以防疏漏,脚步却猛然顿住。继而斟酌着指了指天道:“表兄,会不会是?” 华服公子却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无论是魔修还是正道,若要取人性命,断不会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一张黄符、一道术法,足够解决一切了。” 对付凡人没必要这么麻烦,对付修士更不能用根本不管用的东西。 此物能轻易毒死凡人,可对修士,尤其是能活到今天的修士而言,可能也就一个稀奇值得说道。 因此他倾向于是崔氏或者京都之内的腌臜,不会是山上人斗法。 说着,他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随手画了几个古怪符文,而后将木棍丢给崔实录: “你扔出去试试。” 崔实录心中虽满是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从前他总瞧不上这位表兄,觉得对方虚浮无用,可自见了杜鸢之后,轻视也就变成了不确定的嘀咕。 木棍落地的瞬间,华服公子对照着地上的符文看了眼方位,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老弟,这虫子是冲你来的!你最近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你崔氏的自家人动了杀心?” 崔实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好似猪肝般难看。他咬着牙道: “若表兄没弄错,多半是因为昨夜我和父亲力排众议,要把仙长的仙酿原封不动送到你手上!” 听到这话,两人皆是神色复杂。 崔实录满心惊怒,只觉族中人心歹毒,且愚昧不堪,竟为了这般明摆着合该的事情对自己下杀手。 而华服公子心中却是满心怅然,若非自己多嘴,送到眼前的神酒,何至于弄得如今一口都喝不上呢? 连连摇头之下,华服公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老弟啊,崔氏的家事我不好过问,不过此物难得至极,要使的银子更是极多,你比我本事大,你应该能查到。” 说着,他便想要离开,可临了,又是在这般时候,听见了一声: “唉” 华服公子心头散漫和无奈,瞬间全部散去,继而满心警惕的扫向四周,同时指尖亦是掐算不停。 可却还是如之前一般,毫无所得! “表兄?你这是?” 察觉异样的崔实录自然相问,良久之后,华服公子摇摇头的掏了掏自己耳朵道: “没事,可能是我终于把自己气疯了吧?” “啊?!” 崔实录满脸不解。 恰在此刻,华服公子和崔实录都是听见京兆之外,响起一声: “高氏高澄,要问天子!” 听见这话的瞬间,崔实录便惊呼道: “高澄?他不是早就被处斩了吗?” 昔年剿灭高氏一族之时,高澄该不该斩,其实有过一场很大的争论。 但最终,由他们五姓七望推动着敲定了——斩首! 高氏余孽,断不能留! 甚至监斩的人,都是他们清河崔氏所出。 只是此人乃是有名的贤良君子,所以,对他的处斩是秘密进行,不为人知。 以至于连他能时时听见那位监斩的族叔说“此人该活的” —— 京都皇宫深处,未归太庙的老皇叔正倚在榻上,由太医院的安陆太医诊脉。 安陆,是如今太医院里唯一能让药师愿全然信任的人—— 其余太医,要么出身世家、各有依附;要么畏事避祸,遇着任何事情便装老眼昏花、百般推脱;更有甚者,早已在多年的暗流涌动中无疾而终了. 待安陆收了脉枕,从老皇叔的寝殿退出来,刚走到药师愿面前,药师愿便急声问道: “皇叔他究竟如何了?” 安陆垂眼道:“陛下,宁王他.他.”话到嘴边,终究还是顿住了。 “说!”药师愿眉峰一挑,斥骂一声,“你跟着朕这么多年,还怕朕会因你说实话治罪不成?” 自从前夜老皇叔急匆匆寻来,劝他改元“嘉佑”,还说是什么太祖托梦,他虽最终松了口应下,心底却半分都不信。 只是如今这天下,他又有什么别的法子来保住药师家的国祚呢? 各州府的不臣早已不是秘密,满朝文武乃至地方藩王,更是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说他们要反了。 连京都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他,拿什么去抗衡整个天下? 说到底,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姑且听了老皇叔的话。 可人心就是这般矛盾——纵然不信托梦之说,看着天下不断传来的各色奏报,他还是忍不住存了一丝侥幸。 如果老皇叔不是因为年老力衰,以至于得了“癔症”,觉得是太祖托梦呢? 正因如此,他才急着叫安陆来,想探探老皇叔的真实状况。 安陆短暂犹豫后,旋即跪地回禀: “陛下,宁王脉象如弦,肝气郁结、心脾两虚,且有痰气交阻之症,正是癔症之兆啊!” “况且、况且宁王他虽看似条理清晰,可每逢问及关键,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翻来覆去只提太祖、仙人.” 他叩首加重语气道:“陛下,您猜的没错,宁王他,当真癔症犯了!”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药师愿只觉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一旁始终陪着他的皇后眼疾手快上前扶住,柔声劝慰: “陛下莫要忧心,莫要伤神,皇叔不过是太过牵挂我药师家的天下,才会积忧成疾至此,以及对您道出那些话来,他和外面那些人终究不一样的!” 说罢,她忍不住偏过头去,避开药师愿的目光。 她分明能感知到,自己的师尊此刻正坐在金銮殿的檐角之上,静静眺望京都。 即便她从师尊那里隐约得知,太祖爷或许真的托过梦,也绝不敢将真相如实道出。 她的愿儿有一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错——那就是,他真的在和整个天下为敌。 只是他的敌人不是各地州府,世家,百官,藩王。而是一个又一个全都盯着他这偌大气运的仙人. 如何让自己的愿儿明悟和安然得存,她不知道,她根本就看不到一丝希望。 与如今相比,昔年高欢专权之时,竟然都算不得什么了。 “阿姐,朕知道,朕知道.” 按住皇后手心的药师愿满脸苦涩,愁容不展。 同时那淡然之声亦是随之传入三人耳中: “高氏高澄,要问天子!” 药师愿在这一刻,猛然转身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道: “高澄?!” —— 京都之外,一男一女正陪同着一位中年文士缓步走在京都官道之上。 二人全都无比敬畏的眺望着中年文士手中那柄古拙长剑。 虽然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师门在安排和促成一切。 可哪怕他们一直全程跟随,也还是觉得,此刻过于虚幻。 三教祖师之一,至圣先师的佩剑居然真的叫他们取得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京都,少女忍不住雀跃道: “先生,那害了您全族的药师愿如今就在您的眼前了!” 同时,那男子亦是上前说道: “先生,还请您谨记,如今在京都落子之人,极多二字都难以尽衬。所以饶是我们全力助您,您多半也只有一次机会!” 如今的京都,究竟藏了多少鱼龙在内,那恐怕真的天知道了! 只是他们不觉得自己会输,因为他们拿到了至关重要的“仁”! 中年文士轻轻颔首。 继而扶着腰间长剑迈步向前。 当他行至京都城关之时。城门校尉便是带着数名兵卒围拢而来。 “慢!先生为何持剑?可有天子恩许?” 这可不是杜鸢配着的那柄老剑条,能够让他们一笑了之。 所以纷纷上前盘问。稍有不对,便要给他当场拿下! 于此,中年文士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阔别多年的京都后。 朝着他们乃至整个京都道了一句: “高氏高澄,要问天子!” 此话一出,城门校尉和身后兵卒先是一愣。 继而齐齐大怒道: “匹夫好胆!” 高氏余孽居然还敢来京都叫嚣也就罢了,你孤身一人真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就在他们要拿了高澄的瞬间,他们只看见白光一闪,继而便是一股好似蛮牛撞身的巨力传来。 待到反应过来时。 城门校尉和诸多兵卒,已经哀嚎不停的倒在身后数步。 而在他们身边立着的则是拔出了那口长剑的高澄。 都无需他会什么剑术,神通,持有神物,只需简单递剑,便可完成心头所愿。 “啊?射箭!快射箭,射死他!” 周边百姓早已被吓得四散而逃,城门之上的守军见状,亦是急忙拉弓准备齐射。 只是不等手中箭矢脱手,他们亦是看见白光扫过。 随之人人倒飞而去,只留一地哀嚎。 偌大京都,百年未落的城关重地,便如此轻易的叫一人破开。 高澄微微停顿的看了一眼手中长剑之后,便继续持剑而去。 他知道,真正能拦他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凡人兵卒。 更是在这个时候,他清晰无比的看见了罩在京都之上的"层峦迭嶂"! 以及一声声惊怒: “好胆!” “找死!” “那柄剑难道是?!” “拦住他!” 落子京都的各路仙神,在这一刻,或是震怒,或是惊愕。 怒于居然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京都如此明目张胆的显圣。 愕于天下间竟然真的还有人能够拿起那柄文庙都借势弃子的"仁"。 但短暂的惊怒之后,各家自然纷纷出手。 力求将这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毙命于此! 至圣的佩剑诚然了得,但你不仅不是修士,甚至还是个阴神,此剑你又能发挥几成本事? 怕是半分都难! 最终,还不是徒惹笑话? 毕竟真当我们这些人是死的不成? 一时之间,饶是持有至圣佩剑的高澄都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抑。 于此,他只是略微停顿的看了一眼天幕上的"层峦迭嶂"后,便单手持剑向前。 没有丝毫停顿之意,更无半分胆颤之色。 今日所求,无非一个成与败,至于生死,他一个死人,又何惧于此呢? 只是当他看见第一个拦在路中的人时,高澄却是略显茫然,甚至焦虑的停了下来。 他收起长剑,拱手拜道: “先生,您也要拦我吗?” 同样扶着一柄剑的杜鸢看着眼前的高澄,摇了摇头后笑道: “没有,我说过,我不会拦你。” “那先生来此是?” 杜鸢让开身后通向皇宫的龙道,继而遥指天幕道: “我来为你压阵,你只管放心大胆而去!” 高澄笑道: “我身后有人愿意助我,先生不必特意来此,还要开罪旁余!” 闻言,杜鸢却是好笑着道了一句: “他们若是真有那个本事,我何必来此呢?” 至此二人不在多言,互相躬身一礼之后。 高澄便持剑而去。 杜鸢则扶着自己那一柄梣的静静跟在他的身后。 高澄要问天子,他也要问,只是他是要替京都万民向这山上诸修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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