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雪，平安夜寒冷而寂静。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此刻的卡尔文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皱巴巴的毛衣，看起来不像个尊品十阶的空间法师，更像个颓废的守夜人。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
卡尔文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基地的监控系统早就提示了有高能量个体接近。
姬凌走进来，收起背后那双半透明的，由源能量凝聚而成的光质龙翼。
翅膀消散时，带起细微的灰色光尘。
此刻的姬凌，穿着崭新的龙国上将军服，深蓝色面料，金色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
但制服下的身体，依然有种不真切的透明感，仿佛隔着毛玻璃看人。
“升官了？”卡尔文吐出一口烟圈，没回头。
“虚衔。”姬凌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说道：“姚总司令派人送来的，说我平息冰霜使徒有功。”
“实际是安慰奖，因为你差点把自己弄没了。”卡尔文嗤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打量着姬凌说道：“看起来比前几天好点，至少能飞了。”
“应龙残留的力量，加上沃伊切赫的新疗法。”姬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但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脆弱感减轻了些，“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想完全恢复……不知道要多久，也许永远不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找到她？”卡尔文掐灭烟头，声音低了下来。
姬凌摇了摇头。
“搜救队把附近海域犁了三遍，深潜器下了七千米，只找到一些战机碎片，黑匣子都没找到。”姬凌也点燃了一支烟，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说道：“九尾狐仙的神性残留……也感应不到。”
姬凌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
“我没脸回去见南宫局长。”
卡尔文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也点了支烟。
“那不是你的错，她自己选的。”
“我知道。”姬凌闭上眼，声音有些发颤：“但她爷爷把她交给我，要我照顾她，我答应了。”
“但我没做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基地跑道方向突然传来引擎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架小型运输机在风雪中降落。
“这个时间，谁会来？”卡尔文皱眉。
他们走下塔楼，穿过积雪的广场，来到机库。
舱门打开，斯威特斯基走下来。
他没穿军装，而是厚实的毛皮大衣，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袋。
“我就猜到你们两个平安夜会在这儿。”斯威特斯基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举起纸袋，说道：“带了点好东西，伏特加，毛沙国最好的，还有姚鸿宇托我带的茅台。”
姬凌愣了一下，摇头说道：“我不太喝酒，而且……我不过圣诞节。”
“谁管你过不过。”卡尔文一把接过纸袋，咧嘴笑了，“斯威特斯基大老远跑来，你就这态度？走走走，去我那儿，好歹有个炉子。”
三人来到卡尔文在基地的临时住所。
这是一间改装过的军官宿舍，有壁炉，有简单的家具。
卡尔文生起火，斯威特斯基从纸袋里拿出酒和几个罐头。
“平安夜，基地食堂关了，将就吧。”斯威特斯基开罐头。
姬凌坐在沙发里，看着跳跃的火光，还是那句话：“我只是没脸回龙国。”
斯威特斯基看了他一眼，倒满三杯酒。
“我跟姚鸿宇通过电话了，南宫局长的原话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灵月选的路，她自己负责，姬凌已经做得够多了，让他别钻牛角尖。”
姬凌没说话。
“你是世界的功臣，姬凌。”斯威特斯基把一杯茅台推到他面前，低声说道：“龙国从来没怪过你，不然也不会给你升上将，还让我带酒来，这瓶茅台，是南宫局长亲自交给姚鸿宇，指名带给你的。”
姬凌看着那杯清澈的液体，许久，端起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让冰冷的身子稍微暖和了点。
“这才对。”卡尔文给自己和斯威特斯基倒上伏特加，说道：“过节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姬凌！我不管你过不过圣诞节，就当陪我们两个孤家寡人过了。”
姬凌无奈的笑了笑，三人碰杯。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同盟那边怎么样？”卡尔文问道。
“框架搭起来了，具体执行还得磨合。”斯威特斯基揉着太阳穴说道：“灯塔国那帮人还是不甘心，私下串联了几个国家想搞技术壁垒，不过姚鸿宇手段硬，暂时压住了。”
“沃伊切赫呢？”姬凌好奇的问道。
“疯了，天天泡在龙渊实验室，说要搞什么民用化空间锚和晶体能源网络。”斯威特斯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奈之色，说道：“他说如果成功，十年内能让全球能源免费。”
可说到这里，斯威特斯基却笑了笑，说道：“疯子有疯子的用处。”
“小约瑟夫有起色吗？”卡尔文问道。
“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是没醒。”
“沃伊切赫说他脑波有异常波动，可能意识在和提亚马特残留神性纠缠。”斯威特斯基顿了顿，说道：“汉斯猫国想把他接回去治疗，但被徐光荣骂回去了。”
“说人是在龙渊基地出的事，龙渊基地就得负责到底，现在两边还在扯皮。”
姬凌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你呢？”斯威特斯基看向卡尔文，问道：“真不回去了？”
“不回了。”卡尔文盯着炉火，淡淡的说道：“这里挺好，清净。”
“而且……基地下面还有虚空能量残留，需要人监控，万一莱昂纳尔没死透，从哪个空间裂缝爬回来，总得有人挡着。”
“你可以调其他人来。”斯威特斯基立刻说道：“你才三十三岁，中尉。”
“我已经不是中尉了，我现在是无国籍的人，没有国籍，自然就没有了军籍。”卡尔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淡淡说道：“而且，其他人有其他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