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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苦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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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章-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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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陈可夫已经送进大理寺了。” 晚上时,陈宝向皇帝禀报道。 皇帝没有说话,继续的看着这一篇《国富论》。 看完之后,放了下来。 陈宝连忙去接过。 而陛下的心思,看起来全然不在这个二品大员身上。 “江南织造署。” 说出这五个字后,皇帝徐徐点首,然后看向一旁的公公:“如若是交于你的那些干儿子去做,能替朕收到钱吗?” “……奴婢等人不过是一群阉宦,只懂伺候陛下,对于这些家国大事,怕是能力不足,恐耽误了朝廷,对不起圣上。”陈宝相当谨小慎微的说道。 “阉宦好啊,不需要给儿子铺路,贪墨那些钱财,也无处可用。”皇帝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况且,哪怕多少贪些,也是人之常情。” “…多谢陛下信任。” 陈宝不敢接茬。 太监怎么可能不贪呢? 大宦官更是嗜贪如命,跟那些世家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太监为什么要贪? 问的好。 一个人,连命根子都没了,作为男人最大的爱好失去后,不贪钱,不贪权,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受欺凌的人只能够通过欺凌他人,来取悦自己。 “宋时安说的对,真要搞这个织造署,就只能是宫里的人去做。这样,钱才能收到宫里来。”皇帝相当中肯的评价道,“这全天下举人琢磨的主意,写的策论,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五个字——江,南,织,造,署。” 宋时安一直想的都是开源。 连俸禄都发不出来的国家,何以节流? 屯田也好,织造署也好,都是落实下去之后,切实可行的战略。 皇帝是心动的。 “你说,他也没有当过官,为何就能直接当好官?”皇帝倍感奇怪的问道。 “……奴婢,也觉得困惑。” “说不定他是天生的能臣,放眼古今,阅览史书,像这样的人,也不是说没有。”皇帝表情平静道,“而且可喜可贺,他还是一个忠臣,铮臣。” 他这话,让陈宝有些害怕,总感觉在酝酿些什么,遂缓缓抬起头。 皇帝凝然道:“那么多人,就他一人,敢指责朕修皇陵是劳民伤财。” “陛下!他还不敢!” 陈宝连忙的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他,已经敢了。” 帝王引擎启动般,皇帝发出低吟,睥睨向陈宝:“踩着二品朝廷命官上马,此等权臣风范,当朝何人能够比拟?” “奴婢请立即诛杀宋时安!”陈宝给出提议。 “杀了他?何人来抵抗姬渊?”皇帝眼眉微微一合,“朕不杀他,但他一定得死。” 皇帝已经有了杀死宋时安的方法。 但是,只有他亲自来执行,才能够做到。 他的那些儿子,没有一个人是宋时安的对手。 所以皇帝只能跟时间赛跑,尽可能的再多活几年,然后在宋时安将大虞改革的框架建立之后…… 狡兔死,走狗烹。 在这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制衡。 可是,皇帝不得不承认。 宋时安心中对此也如明镜一样澄亮。 屯田谁都能来做,但现在除了他,谁都做不成。 这就是他的底气。 “宋氏对陈可夫何种态度?”皇帝问。 “回陛下,厌恶至极。”陈宝说道,“连宋靖,也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家抄了,全部贬为庶民,举家发配到岭南。”皇帝道。 天要令其亡,必先让其狂。 宋时安踩了他这一脚,那这一脚就送他去深渊。 “是。”陈宝认真道。 “忤生出来了,对吧?”皇帝又问道。 “是,陛下。” “让他过来。”皇帝随口道。 “遵命,陛下。” 很快,陈宝便去亲自的将从宗人府出来的魏忤生,带到了殿中。 一进来,他便匍匐下身,跪拜道:“臣,参见陛下。” 依旧是没有用"儿臣",依旧是没有用"父皇"。 到底是恨,还是惧呢? 这两点都看不出来,他藏得很好。 好的就像,只是敬。 亦或者是一种,不知道如何才能够拉近的疏离。 “忤生,起来吧。” 皇帝语气虽然并不像对吴,晋二王那样有家庭感,但也温情了不少。 “谢陛下。”魏忤生起身。 “陈宝,赐座。”皇帝说道。 接着,陈宝搬过来了一个圆凳。 “谢陛下赐座。” 魏忤生在坐下前,也对陈公公稍微行了一礼,而后才稳坐在凳子上,面向这位年迈的皇帝。 “你和宋时安各自都说,是自己出的主意,要承担调兵的责任。”皇帝道,“你知道这事吗?” “臣出宗人府后知晓了。”魏忤生说。 “这是你们合计好的?”皇帝打趣的问道。 “回陛下。”魏忤生在纠结后,说道,“我们原本的打算是,由我承担一切责任,他只是胁从,他当时也同意了,但没想到回盛安之后……他会那样说。” 他没有撒谎。 皇帝让陈宝去试探过了。 自己的儿子,是单纯的。 “你们之间的主从情谊,十分深厚啊。”皇帝称赞道。 “陛下,我与时安只是同僚,并无主仆之关系。”魏忤生谨慎的回答道,“宋时安是陛下的人,他永远效忠于陛下。臣情愿辞去所有的官职,继续在皇宫之中,专心读圣贤书。” “不必了。”皇帝道,“宋时安已经保住你了。” “臣,一切都听陛下的。” 魏忤生依旧是任何欲望都不展露。 哪怕对方真的说"好,都不给你了",他也会坦然接受。 不过在之前皇帝能这样搞,现在宋时安保住了他,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游戏规则。 胜利方,就是会有收益的。 “你继续在军队为将。”皇帝说道,“过几日朝会,你四哥会请求为你封王,你接受就行。” “臣,遵命。”魏忤生起身,对着皇帝一拜,“谢主隆恩。” “起来。”皇帝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回陛下。”说着,魏忤生拿出了一份提前就拟好的名单,双手举起,“朔风之战能胜,皆赖三军用命,众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但他们之中,无任何背景,多是白身。因此,臣斗胆为其邀功。” 皇帝伸出了手。 陈宝上前接过后,呈给了他。 打开之后,他看到了几十个人的名单。 为首的是朱青,和秦廓。 想都不用想,全都是禁军的。 “怎么封赏?”皇帝问。 魏忤生在短暂犹豫后,大胆的说道:“朔郡如今与伪齐隔岸割据,臣建议将朔郡更名为南朔郡,秦廓为郡守,朱青任将军,统领全部军队。” “为何?”皇帝问。 “因为臣和宋时安在回来之前,便为他们下达了开春直接施行屯田的命令。”魏忤生说道,“如此的话,一定要做到令行禁止,不可有任何的阻塞。” “不错。”皇帝点首,“豪族一战全部除去,宗贼以杀一儆百,把乌垒全占了,的确是屯田的最好时机。” “先前并未请示陛下,请恕罪。”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无罪。”皇帝表现的十分淡定。 “臣还请求,将南朔郡所有的县令县尉,全部替换。” 这一句话,让皇帝的表情严肃起来。 陈宝也打了个寒战。 这六殿下竟然要做到这个份上…… 兵权不交,官印不交,还要彻底的管制所辖区域。 这北凉,不就是他的吗? “你下去重新写一个。” 皇帝冷冷道。 “臣,遵命。” 魏忤生语气里,有了一些的胆怯。 “谁教你写的表章?”皇帝语气带着一丝斥责。 “无人教臣,皆是臣自作主张……” “先前何等官职,有何等功劳,表奏他为何官职,你写了吗?就交一串名字上来有何用?” “……” 魏忤生人都被吓惨了,听到皇帝是这个意思,才连忙道:“是臣愚钝,臣回去就重新撰写!” “一切,都按照六殿下所写的,让尚书台去委任。”皇帝对陈宝说道,“奏表不用再给朕看,忤生说封什么官,就是什么官。” “是,陛下。”陈宝接令。 “陛下。”都说到这里,魏忤生又补充道,“琅琊副将王大龙是被臣裹挟到朔风的,在调兵初期,抗拒听令,并劝说归还兵权。但齐贼兵临城下后,强烈请求抗敌,在城头上,亲自斩敌近百名。” “朕听过他,确实是一个忠臣勇猛的将领。” “臣想的是,守南朔郡水师也很关键,可以让他统领凉州部分水军,在赤水河建水寨,为第一道防线。” “可。”皇帝直接答应,道,“拨四千水军于他,封王大龙为破虏将军,正三品。” “谢陛下。” 魏忤生这下子是真的舒服了。 宋时安与他定的计划,基本上全部都能够落实了。 只要今年的南朔郡屯田大成,北凉便可自给自足,不受任何人的扼制! 那三百个手心有疤的兄弟,就是他们在朝堂说话的底气。 “忤生,名单之中,何不加上一个赵湘?”皇帝问道。 听到这个,魏忤生解释道:“赵湘轻敌冒进,害我大虞折损数万兵甲,害死忠将韩远。并且,在朔风驻扎期间,消极懒散,完全没有做守城的打算,白白浪费了十几日构筑城防的宝贵时间,此举至少害我大军多一成的折损。” “赵湘的确是个饭桶。”皇帝也认可他话的意思,但还是说道,“可毕竟是钦州人,先祖跟随着高祖打的大虞江山,我魏氏,要靠勋贵支持,江山才坐得稳。” “陛下圣明。”魏忤生道。 “朕的意思是,改日朝会,由你来为他求情。”皇帝直接道,“这个人情,也落到你身上了。” “……” 魏忤生沉默了。 “有何难处?”皇帝问。 “陛下。”魏忤生在纠结后,如实的回答,“为这种人求情,臣心疼那些死去的将士。” “这个话,你开不了口?” “……”魏忤生十分为难的说道,“如若是圣意,臣遵命。” 好强硬…… 陈宝是真的没有想到,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魏忤生还能够顶回去。 哪怕已经替赵湘求情了,依旧不肯。 这位陛下,可是杀过儿子的啊! “既然勉强,那就罢了。” 皇帝摆了摆手,干脆放弃保赵湘。 “谢陛下体恤。” “朕乏了,你退下吧。”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并说道,“记得给你母后问安。” “臣,告退。” 话题终于结束,魏忤生叩拜后,离开了这里。 而被顶撞了如此多次的皇帝,起初是怒的,可逐渐的,平和下来了:“如若是那个时候,还只有他,敢匹马去见姬渊。” “六殿下赤诚且勇敢。”陈宝附和道。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不能是忤生。”皇帝徐徐转头,看向陈宝,“对吧?” 陈宝不敢说话,老实的低下头。 没错,他还真的觉得,让这位六殿下继位便可解决一切烦恼。 他会成为雄主。 皇帝语气沉重的叹道:“一个人对儿子不好,又如何指望儿子会孝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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