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
临时搭建的小院内，巨大的熔炉高高矗立着，炉身之上铭刻着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此刻正随着炉内温度的攀升，逐渐亮起。
姜炎盘膝坐在炉旁，身姿如磐石般稳固。
他凝神闭目，双手结印。
由金、赤、白三色交织而成的三昧真火，自掌心喷薄而出，呼啸着扑入炉膛深处。
炉内，取自地脉火眼的离火玉，在高温中熔为纯粹的朱红液滴。
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灼灼光华。
整个修行界中，除了执法司，也只有姜炎一位真人没有进入零界，不是他不想进去看看，而是他不能，桃源圣境的威胁并没有解除。
他必须看守于此。
即便人族突然遭遇危难，他亦不能前往支援。
或者说。
正因为人族此刻遭遇大举进攻，他更要坐镇于此，防止人族腹背受敌。
可他也不能在这里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何况。
身为一名器师，最大的利益化，并不是亲自上战场，而是要打造出攻击力更强大、攻击范围更广的法宝，从而对傀儡军团产生实质性的碾压。
可……
姜炎睁开眼睛，将一块星纹钢投掷进了炉火之中。
“嗡！”
整个炉身微微颤动，离火玉液缠绕在星纹钢上，不断渗透，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每一次融合，都似有星辰在内部碰撞、崩灭、重组。
激荡出细碎却刺目的火花。
随后寂灭。
毫无意外地再次失败，也让姜炎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要攻击力强，便无法增加攻击范围，想要攻击范围广，力量必然会被分散。
难道真的不能两全？
“姜叔叔！”
忽如而来的喊声，让姜炎抬起了头：“小小明，笑笑，你们怎么……”
姜炎的目光落在林然的身上的时候，瞬间止住了话头。
“这位是？”
林然上前介绍道：“你好，我是修仙职院的老师林然。”
明澈连忙冲着姜炎挤了挤眼睛：“姜叔叔，林大哥有事需要你帮忙，你赶紧帮帮他。”
姜炎奇怪道：“小小明，你眼睛怎么了？”
明澈：……
难怪司徒叔叔老说姜叔叔笨，真的是太笨了，连这么明显的提示都看不懂？！！
见明澈鼓着个包子脸，姜炎更奇怪了：“小小明，你……”
姜笑连忙拉了拉姜炎的胳膊：“爹，说正事。”
听到这话，姜炎抬眸看向林然，现在是特殊时期，按理说，他不该分心，但能让明澈和姜笑带来的人，又和修仙职院有关系。
说不好和通天教主也有关系。
他该帮当然要帮。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林然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叠图纸，沉声道：“姜阁主，你看可否打造这些东西。”
姜炎疑惑地接过图纸，看着上面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想了想道：
“这些东西看起来应该不难，但你画的只有外部结构，没有内部图解，我需要时间研究……”
“要多久？”
“不确定，你很急？”
林然神色认真道：“急，这些需要送去前线。”
“前线？”
姜炎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些武器应该都是凡界的武器吧？”
“你要明白，炼器并非单纯的改造外形，越是威力强大的武器，需要考虑的东西也就越多，也越难改造，更不可能大规模生产。”
“而这些威力小的武器，更不可能改变战局……”
林然打断了姜炎的话：“谁说不能？”
姜炎愣了愣。
作为一名顶级炼器师，还是第一次有人在炼器一事上质疑他的判断。
“小子，我知道你想帮人族，但并不是所有的好心都能办好事。”
林然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这些武器，如果以灵石作为补充能源，凡人能否操控？”
姜炎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威力……”
不等姜炎继续说下去，林然又道：“我国有21支特种兵部队，合计6万余人，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你觉得能不能改变战局？”
姜炎怔住了。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曾想过，毕竟那些凡人在他的眼里，不过是蝼蚁罢了。
可如果蝼蚁具备了反抗的能力……
“不够？”
林然继续道：“我国200万现役军人，1000万后备军，如果人人都能操控这些武器，你觉得能否改变战局？”
姜炎不由得呼吸一滞。
整个修行界加起来才十万人，一千多万凡人，哪怕实力再弱小，如果人人都能够操控这些武器，在战场上也绝对是无法漠视的一部分。
林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如果还不够，我国14亿人，若人人皆能成兵，你觉得能否改变战局？”
姜炎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14亿！
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汇聚成海！
要是人手一把能击杀炼气期、筑基境的巴雷特，就算是真人境也能给打出筛子来。
他确实不能再说出一个不字。
可。
他又有些拉不下脸。
毕竟九鼎阁乃是修行界第一器修宗门，他乃是当世第一炼器师，现在竟然被一个连炼器都不懂的外人给教训了。
林然光是看着姜炎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实话。
姜炎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毕竟是半步合道强者，又是九鼎阁阁主，不仅和他讲道理，还很认真的思考他说的话，已经比绝大多数修行界强者都要强很多。
要换成其他强者，恐怕一巴掌就把他轰出去了。
但。
姜炎也犯了一个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会犯的毛病。
太漠视凡人了。
没错。
无论是单体力量，还是团体力量，凡人确实无法与修行者相比，甚至，就算是把现代化武器全部搬出来，都伤不到那些真正的强者。
因为还不等你发动核武，人家动动手指头你就死了。
可。
这并不代表凡人就没有用处。
林然看着姜炎道：“你以为器是什么？”
“器……”
姜炎原本想理直气壮，可一想到刚刚被教训，不自觉地声音敛了敛。
“器乃是"道"的具象化载体，根据法宝不同的特性，体现出来的"道"也不同，对于炼器师来说，只有掌控其核心法则，才能打造出来想要的器。”
“错！”
姜炎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错？”
林然点头道：“你说的那些都是废话。”
“我废话？”
姜炎就算脾气再好，此刻也恨不得一巴掌将林然拍死。
开玩笑！
他，堂堂第一炼器师。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求他指点而不得，这人竟然敢说他说的都是废话！！
然而。
姜炎脸色刚刚沉了下来，耳边就传来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器这玩意，造出来就是为人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