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工信厅的办公楼前,晨光刚漫过台阶。州兰市发改委主任周明远带着团队,抱着厚厚的一摞申报材料,站在冷风里整理着衣襟,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已经是他们这周第三次来省厅了。
西重厂的十个亿资金盘子里,省级专项资金的3个亿是“压舱石”。能不能拿到这笔钱,直接关系到后续市场化融资和战略投资的信心。周明远心里清楚,自己肩上扛的,是八千名西重厂工人的期盼。
“周主任,这次咱们能行吗?”随行的年轻科员忍不住小声问。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行,都得行。黄书记说了,这笔钱,是州兰装备制造业的救命钱。”
一行人刚走进大厅,就被厅办公室的主任拦住了:“周主任,王厅长今天上午有个全省的视频会议,恐怕没时间见你们。”
周明远连忙递上材料,脸上堆着笑:“李主任,麻烦您通融一下。我们带了西重厂和白塔大学的产学研合作方案,还有徐伯云院士的签字,就耽误王厅长十分钟。”
李主任看着那厚厚的材料,又看了看周明远通红的眼眶,终究是心软了:“你们先在会议室等,我去试试。”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周明远的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黄江北发来的消息,问进展如何。他每次都只回一句“放心,在推进”,却不敢说自己连王厅长的面都没见到。
随行的科员饿得肚子咕咕叫,从包里掏出面包啃了两口,被周明远瞪了回去:“收起来!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郊游的。”
就在众人焦躁不安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王厅长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处室的负责人。他进门时脚步顿了顿,神情带着几分郑重,显然是提前知晓了项目背后的关联。
“王厅长!”周明远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王厅长摆了摆手,径直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份《西重厂产业升级申报材料》翻了翻,开门见山:“周主任,你们州兰的西重厂,是全省老牌国企的难点,也是痛点。前两年你们报过一次技改项目,为什么这次非要铆足劲争这三个亿?”
周明远早有准备,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了西重厂的设备清单和白塔大学的技术方案:“王厅长,您看。这次真不一样,我们不是简单的设备翻新,而是和白塔大学徐伯云院士团队深度合作,走“新材料+智能化”的路子。徐院士的新型耐磨合金钢,能让西重厂的产品寿命提升两倍,成本下降三成。而且我们还规划了下游新能源装备生产线,完全契合省里的“双碳”战略布局。”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文件,语气恳切:“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敢乱花一分钱。资金分三批拨付,和实验室挂牌、产品中试、订单落地三个节点严格挂钩。达不到目标,我们主动退回剩余资金,绝不推诿。”
一位负责专项资金的处长皱着眉插话:“周主任,省里的钱要花在刀刃上。西重厂的底子摆在这儿,万一失败了,这笔账谁来担?”
“我来担!”周明远挺直了腰板,声音铿锵有力,“我以发改委主任的身份担保,这笔钱如果打了水漂,我立刻引咎辞职。而且我们州兰已经拿出1个亿的引导资金,还和三家银行谈好了贴息贷款意向,只要省里的资金到位,市场化的钱马上就能跟上!”
王厅长放下手里的材料,抬眼看向周明远,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语气却透着十足的恭敬:“哈哈,周主任,你这份底气,是黄书记给的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处室负责人都相视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州兰的黄江北是省委常委,这份沉甸甸的担当,背后自然有主政领导的鼎力支撑。
周明远一愣,随即坦然点头,语气郑重:“王厅长明鉴。黄书记再三叮嘱,西重厂不是包袱,是州兰的工业根基。保住西重厂,就是保住八千职工的饭碗,保住上下游十几个产业的生计。他还说,只要能为项目争取到支持,他愿意亲自来省厅,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思路。”
王厅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处长们,语气笃定:“各位,西重厂的改制,不是州兰一个市的事。如果能做成,就是全省老国企转型升级的标杆。这笔钱,我看可以批。”
他站起身,拿起笔在申报材料上郑重签下名字,递给周明远时,特意叮嘱了一句:“回去后,代我向黄书记问好。省里的3个亿,下个月就拨付到位。但是丑话要说在前头,必须专款专用,每月向省厅报送进度。出了任何问题,我们不仅要追回资金,还要按程序严肃问责。”
周明远接过那份签了字的文件,手都在发抖。他紧紧握住王厅长的手,声音哽咽:“谢谢王厅长!谢谢各位领导!我们州兰一定不会辜负省里的信任!”
走出省工信厅的大门,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周明远立刻掏出手机,给黄江北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黄江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期待:“明远,怎么样?”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大喊:“黄书记,成了!3个亿,批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黄江北爽朗的笑声:“好!好!明远,你们立了大功!赶紧回来,我们商量下一步的推进方案!”
挂了电话,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省工信厅的办公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3个亿的省级专项资金,是西重厂重振之路的第一缕曙光。而这缕曙光,正顺着州兰的方向,照亮了那片沉寂已久的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