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看着她这副仿佛面对洪水猛兽般的戒备模样,忍不住失笑摇头,换上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锦被,在她挺翘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行了,小妖精,不闹你。”
说罢,他利落地掀开自己身上的锦被起身。
这一动作幅度稍大,带起的风让本就松散挂在薛绾绾身上的月白寝衣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一边的衣襟完全滑落至臂弯,胸前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晨光下。
精致的锁骨下,饱满的起伏上印着昨夜难以自控时留下的点点暧昧红痕,如雪地里绽放的寒梅。
一路蜿蜒蔓延,最终隐没在更深邃诱人的、被衣料半遮半掩的沟壑边缘。
楚奕穿衣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如被磁石牢牢吸附。
“啧啧啧……”
薛绾绾再次惊叫出声,脸瞬间红得如熟透的虾子。
她慌忙用双手死死攥住滑落的衣襟往上扯,同时拼命将被子往身上拉,试图遮挡那泄露的春光,声音一丝娇嗔羞恼:
“哎呀,你……你不许看!”
楚奕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外袍,边穿边笑:
“遮什么?昨晚哪儿没看过?”
“楚郎!”
薛绾绾被他直白的目光和话语羞得耳根通红,像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羞恼地低斥一声,一把抓起身侧的软枕,用力朝他掷了过去,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拂过她微嗔的眉眼。
楚奕唇角笑意更深,手臂随意一抬,便轻松地将那带着她馨香气味的软枕稳稳接在怀中。
他并未立刻放下,反而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乖,再睡会儿。”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开薛绾绾颊边的一缕发丝,眼神里的戏谑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光。
直到看到她羞红着脸,鸵鸟般将半张脸重新埋回锦被里,才直起身,将软枕轻轻放回她枕边。
外间。
晨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冽气息,带着丝丝凉意涌入。
楚奕刚走到廊下,便听见前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汤鹤安和燕小六。
两人站在一株老槐树下,汤鹤安正比划着什么,燕小六则抱臂听着,偶尔点头。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汤,小六。”
楚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晨风。
两人闻声,几乎同时猛地回头,见到是楚奕站在廊下,汤鹤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燕小六则是神情一肃,两人都立刻快步穿过庭院,恭敬地走到楚奕面前。
“大哥!”
“侯爷!”
汤鹤安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楚奕,见他虽然眼底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但气色尚佳。
“大哥,你怎么起这么早?昨夜……”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楚奕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不碍事。”
“小汤,去弄点吃的来,要清淡些。”
“好嘞!明白!”
汤鹤安闻言立刻应声,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脚步轻快地朝厨房方向奔去。
待汤鹤安走远,楚奕这才将目光转向始终肃立等候的燕小六,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沉静:
“什么时候来的?有事?”
燕小六再次抱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回侯爷,从昨儿下午到今儿一早,府外就没断过人。”
“朝中六部官员、各府勋贵的车马,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三十拨。”
“个个都打着“探病”的旗号,提着名贵药材、珍玩,实则全是来打探侯爷伤势虚实的。”
楚奕闻言,墨黑的剑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哦?都谁?”
“六部侍郎来了四位,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全数到齐,南衙军那边的几位大将军也派了心腹亲兵。”
燕小六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字字清晰。
“最要紧的是魏王府和中山郡王府,都派了府上的长史官亲自登门,送了重礼。”
楚奕听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他们倒是殷勤得很。”
“全按侯爷之前的吩咐,一概挡回去了。”
燕小六立刻回禀,语气坚定。
“府门紧闭,只让传话,说侯爷伤重需静养,太医严嘱不得见客,一概谢绝。”
“送来的礼物,无论轻重,也全让他们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一件没收。”
“做得对。”
楚奕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庭院深处,眼神变得更为深邃。
“柳氏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燕小六神色立刻一正,腰背挺得更直,汇报道:
“正要禀报此事,柳氏那位辈分最高的三叔公,昨日已正式接过家主印信,掌了柳氏大权。”
“柳普画押认罪、锒铛入狱后,柳氏各房原本还有几个心有不甘、蠢蠢欲动想争一争这权柄的。”
“但这三叔公毕竟德高望重几十年,在族中积威甚深,眼下明面上,是没人敢公然跳出来跟他叫板了。”
楚奕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眼眸里精光闪烁,敏锐地捕捉到了燕小六话语中的关键:
“明面上?”
“是。”
燕小六用力点头,肯定了楚奕的敏锐。
“柳氏这次栽得太狠,柳普入狱,声名扫地,各房都憋着一口恶气,暗流汹涌。”
“那三叔公年过七十,本就风烛残年,身子骨一直不好。”
“听说昨天接手那摊子烂事,奔波劳碌,加上气急攻心,当夜就咳了半宿的血,差点没熬过去。”
“各房现在按兵不动,只不过是忌惮这老头子还活着,毕竟他辈分、威望在那儿压着,谁也不敢当出头鸟,背上忤逆不孝、乘人之危的恶名。”
“可一旦他撑不住,有个三长两短,油尽灯枯。”
“柳氏那几房虎视眈眈的子弟,为了争夺这家主之位和残存的基业,必定会立刻撕破脸皮,无所不用其极地斗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到那时,柳氏一族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不过是早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