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内，薛仁贵将萧瑀安置妥当后，楚天青立刻亲自取血。
样本处理完毕，他郑重交给候在一旁的秦云绾：“立刻进行配型比对，要快，结果一出即刻报我。”
“是，公子。”秦云绾不敢怠慢，捧着样本匆匆赶往隔壁检验间。
喧嚣暂歇，检查室外，只剩一脸凝重的楚天青和面色复杂的程咬金。
程咬金看了楚天青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没了往日嬉笑，只剩忧虑与惋惜。
“楚小子。”
他声音低沉。
“你今天这事儿......太过了。”
楚天青没有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仍望着检查室，眼神深邃。
“我知道。”
他声音平静。
他岂会不知？
拦截宰相、出言威胁、药迷重臣、强行取血......
任何一条都足够问罪，甚至累及他人。
这已远超无礼冒犯，放在任何时代皆属重罪。
即便在后世，他也得进去待上十几天。
更何况，换位思考，若他是萧瑀，身居高位，肩负家族荣辱，面对一个来历不明、行为癫狂的大夫，张口就要验看自己乃至全家血脉，恐怕反应会比萧瑀更加激烈，手段会更加酷烈。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
但是......
楚天青闭上眼，沈灵儿苍白脆弱、气息奄奄的面容浮现脑海。
那生命流逝的轨迹，如同指尖沙漏。
他拼命想要攥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隙越来越大，留不住的生机正从指缝间飞速溜走。
世间安得双全法？
他转向程咬金。
“程老哥，若今日因我恪守礼法、谨慎行事，从而误了救灵儿性命的时机，那么......我下半辈子都会在悔恨中度过。与其如此……”
他顿了顿，言语间带着令人心颤的偏执。
“我甘愿当个混账！”
程咬金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所有话都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更无奈的叹息。
他明白，此刻再劝已是徒劳。
检查室外，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历经漫长等待，检验室的门终于轻轻推开。
“公子，结果出来了。”
秦云绾手持两份报告快步走出。
楚天青几乎是一个箭步上前，接过那两张决定命运的纸页。
他的视线飞速下移，掠过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和基因位点名称，直接锁定在最后的【配型结果】一栏。
【供者与受者HLA-A，HLA-B，HLA-DRB1等关键位点均不匹配。】
【结论：不建议进行骨髓移植。】
不......不匹配？
料是楚天青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三个字时，也是心脏慢跳了几拍。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踉跄着向后倒去。
“楚小子！”
程咬金一直留意着他，见状惊呼一声，眼疾手快，一个健步上前，抵住了几乎软倒的楚天青，才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怎么会......不匹配......”
楚天青靠在程咬金身上，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巨大的失落。
自己废了这么半天劲，连萧瑀都得罪了，换来的结果却是不匹配？
怎么回事儿？
难道......之前所有的假设都是自己的臆想？
他和灵儿没有血缘关系？
对！血缘.....
想到这点，楚天青心中又升起一丝火焰，他挣扎站起身，看向第二张检查报告。
《亲缘关系鉴定分析意见书》。
他直接看向最后的结论。
【基于现有检测结果和数据分析，支持检材1与检材2之间存在旁系亲缘关系。（该亲缘关系包含叔侄、舅甥、姨侄等近缘旁系关联类型）】
血缘......匹配上了！
楚天青心中顿时大喜。
先前因配型失败而骤然冰冷的血液，瞬间变得滚烫。
“哈哈......哈哈哈.....对了......这就对了！”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血缘没错！是旁系！灵儿就是萧皇后的孙女！”
他猛地看向程咬金，一脸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报告。
“程老哥！！你看到了吗？！有血缘！他们有血缘关系！灵儿有救了！这条路没错！没错！”
巨大的希望重新点燃。
配型失败算什么？
只要确定了萧家这条血脉没错，那就意味着希望的范围被锁定了！
萧家不止萧瑀一人！
想到这点，楚天青赶忙定下心思。
叔公毕竟是旁系血亲，配型不成功，概率本就不高......
他安慰着自己。
即便萧家众人配型都不成功，那还有萧皇后。
对了！还有灵儿的亲兄弟杨政道！
他们是灵儿直系血亲！
配型成功概率远高于旁系！
希望之门并未关闭，反而指向了更清晰、更可能成功的路径！
“楚小子，你先别急着高兴，听老哥一句。”
就在楚天青心绪澎湃之际，一旁的程咬金却是突然给他泼了盆凉水。
“萧皇后，还有他孙子杨政道，如今人都在突厥，是颉利可汗手里的贵客。”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楚天青。
“我问你，你如何找她配型？难不成你要单枪匹马闯进突厥牙帐，揪着颉利可汗的领子，让他准你给萧皇后抽血验亲？”
听到这话，楚天青眨了眨眼道。
“也.....不是不可以。”
程咬金闻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小子再说一遍？”
楚天青眼神里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因为找到了明确的方向而更加炽烈，他重复道，语气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说，也不是不可以。”
“你疯了吧！”
程咬金声音陡然拔高。抓着楚天青的胳膊用力摇晃。
“你给我醒醒！突厥！那是突厥！就算他颉利如今势弱，被陛下打得抱头鼠窜，那也不是你一个郎中能去撒野的地方！那是龙潭虎穴！”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用力虚点着楚天青，恨不得戳醒他。
“你以为颉利牙帐是你这医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是十万突厥铁骑拱卫的王庭！你单枪匹马闯进去，别说揪颉利的领子，你连萧皇后的面都见不着，就得被乱刀砍成肉泥！到时候灵儿没救成，还得搭上你自己！你这叫送死！不叫救人！”
程咬金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俺老程知道你心急，知道你为了那丫头可以豁出命去！可豁命也不是这么个豁法！你这是拿脑袋往铁板上撞，蠢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