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子呸了一声,继续骂:“狗东西,老子平时宁愿做些下九流活计,哪怕只是混一口饭吃,都不去坑蒙拐骗!”
“当然,云某承认自己人不咋地,嘴更是脏。”
“但是比起你这个“商中奸者”,云某起码好上千倍万倍不止,至于你个狗东西……该死!”
贾咚西一张肥腻脸上,隐约凶光弥漫:“云龙兄,你就会欺负胖子是吧,那李十五妖歌你得罪不起,就逮着我下死手?”
不过瞬间。
他面上凶狠隐去,腆着脸笑:“方才差一点,就化作地上枯骨一从,不过幸好……世上替死之法多多,而咱手中也不少。”
云龙子一愣:“你身上,不都是假货?”
贾咚西仰着下巴道:“哪儿能啊,卖别人假的,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用好的?世间商者,大多如此从事,这点道理你懂不得?”
不过马上。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道:“玩笑话而已,莫当真,咱童叟无欺,从不售假,云龙兄可不能到处败坏我名声,否则这买卖还如何做下去?”
他接着将身上袍子敞开,露出内衬,那缝上去的一个个功德钱亮得有些晃眼,说道:“还有啊,咱时刻都在燃烧功德钱,诸邪皆辟,且有功德护体,云龙兄你……”
却见云龙子已然张嘴,口中炽热吐息愈发去势汹汹,将眼前化作好似岩浆世界。
贾咚西则身影消散,而后于空中重现。
说道:“云龙子,出门行商不止靠嘴,还得要力,否则早被别人吃干抹净,你今夜怕是杀我不得。”
“狗玩意儿,任你巧舌如簧,老子算是盯上你了。”
“云龙啊,你病了,且是疯病。”
“老子没病!”,云龙子手捏祟扇一紧,狠戾开口,“你以为我是李十五,得了神祟病,自言身陷囹圄?”
贾咚西不说话,只是取出一个铜盒,如女子打扮一般朝自己脸上抹着胭脂,将自己弄得面色粉白,双颊晕开两团诡异嫣红。
邪门之事出现了。
他明明在那里,可在云龙子眼中,却是再也看不到他存在,甚至某道君同样瞧不见,唯有道玉手中画中灯,能照见其影。
“咕隆!”
云龙子喉咙一哽,做了个吞咽动作,似吞了什么东西,而后就见他口鼻之间一缕缕金光冒出,化作十丈高金甲神人,一锤助其安神。
而这时。
贾咚西面上妆容消失,身形再能被瞧见。
他扯着嘴笑:“你若是没疯,那为何对咱喊打喊杀?一颗安神丹喂你,感谢客官惠顾。”
见此一幕,某道君多有不解。
“贾商,你方才那妆?”
贾咚西倒也不掩饰,大方说道:“那叫“死人妆”,顶天的遮掩法门,道君若是有意,一百个功德钱卖你一盒胭脂粉,如何啊?”
却听一道女声响起,微笑道:“贾商人,有没有给小女子用得胭脂啊,想打扮了。”
贾咚西瞬间头皮发麻,转身狂奔而去,丝毫不敢停留,不过奔逃途中,还不忘回头瞧一眼那方漆黑天地。
嘀咕道:“李十五对咱态度,前后似转变不大,他应该不知晓自己亏了一丁点儿功德钱吧……”
与此同时。
女声似月下一抔清凉之水,缓缓道:“道君啊,咱们离去吧,这一行倒是收获颇丰!”
某道君长呼一口气,说道:“确实颇丰,世间之诡奇,当真让人叹为观止,如“佛宴”之谜,佛肉之诡,佛刹中众生相……那一个个小僧之趣味横生。”
“只是!”,他话声停顿,又道:“只是李十五之可恶,让本道君尤为不喜。”
“佛刹众小僧一片喜乐,却因他存在,多了个刁民小僧出来,从此刹中是非多多,再难安宁。”
女声叹道:“那佛刹本就喧闹,毕竟是众生众相,此外存在即合理,咱们懒得掰扯那些。”
“且小女子所言的收获颇丰,是指……道君要不瞅瞅怀内?”
某道君后知后觉,将手探入怀中,只觉得触感尤为滑腻,且带着淡淡香气,竟是小指宽一条佛陀血肉。
“时雨,这东西你?”
女声带着轻柔笑意,劝声道:“道君啊,乖乖吃佛肉了,否则咱们……就追赶不上了!”
下一瞬。
某道君身影如烟消散,化作无数金色微粒,如萤火般朝天穹飘升,而后再无踪迹。
李十五是胎动九声,九声见真我。
某道君当初借势,得证胎动八声,八声见母神。
唯有云龙子浑浑噩噩,脚踩大地之上,眼神无光朝着远处踉跄而去,一步一停,一步一锤。
“呼……”
道玉微微松了口气,既觉这些人太吵,又觉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子不在,会莫名心安一些。
他将身前四本古书收好,又换了另外四本。
依旧清风拂过,自行翻页。
他时而观书,时而抬头观李十五化作的那片漆黑如墨天地,久久不愿离去。
而转眼之间。
已至第二日黄昏之时。
天边一轮红日斜照,将这一片浑浊天地,映得愈发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好似什么魍魉鬼蜮一般。
唯有数百丈开外,那一片漆黑依旧。
山巅之上。
道玉终是收回目光,口中低喃:“此去一行,带了两万道奴,五百道吏,一百二十八位道人。”
“只是除我以及那几位命轨者,皆是无归。”
“若抛去道人伤亡,倒也算圆满,不过……”
话音未散,人已远去。
时日,一天天这般过去。
道人山浑浊依旧,且风雨无序,雨说来就来,冰雹雷霆夹杂而落,一片混混乱乱,迷迷糊糊。
只是混乱之中,亦有秩序。
便是以道人为上,道奴为下这一套体系,依旧严丝合缝运作着,残酷而又令人心生绝望。
与此同时。
贾咚西每到一地,都是天地间一阵乐鼓喧天,一副极为喜庆模样,那是他登场自带的“财神曲”,第一见李十五时,就是这般。
至于他,自是在坐地起价,手挥寒铁大鞭,对一些神秘之人卖他那五百多个小黑佛,越黑卖价越高,且不容讨价。
他称之为:黑人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