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滢看着眼前的这条裤子,它已不再仅仅是条裤子,而是年轻人自我表达的一种需求。
虽然现在还无法被人接受,但她相信要不了多久,随着这种精神需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形成一股潮流,那谁也无法阻止市场的改变。
因为市场,是跟着需求来的,尤其在今年,市场上有些东西明显丰富了不少,之前便显得太过单调。
看着姐姐由迷茫变得清澈的眼睛,陆城试探着问道:“怎么样姐,有没有得到什么感悟?”
陆滢放下那条裤子,认真思考了一下。
“嗯,倒是有一点,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的好?”
陆城知道,从他们这一代人生下来,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计划经济的时代,集体主义,统负盈亏,大锅饭这类思想,早已深深的烙印在每个人的脑袋里。
所以让姐姐从这种思维下,忽然跳转到另一个思维是很难的。
陆城鼓励的说道:“没关系,你试着讲讲,我可是你亲弟,就算讲错了也没人批斗你。”
这句话,陆滢相信,谁要敢批斗她,陆城这个傻弟弟敢提着菜刀去跟人拼命,甭管你是红卫兵,还是什么街道办的。
“我总觉得,你刚才说的话,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就比如你说解放思想的尺度,所有东西都是集体的,就算再解放,也不可能变成个人的吧。”
陆城拿起那条裤子:“姐,你看,就像这条喇叭裤,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同样的,我们现有的计划经济体制也是如此,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无法满足现在人们的需求时,就要去寻变,继而向另一种体制慢慢过渡。
当然,这是一个探索的过程,不是说,一两天就能改变的。”
会向另一种体制过渡?听到弟弟的这句话,陆滢竟然有些紧张,又慢慢的,紧张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陆城可以理解姐姐的这种表情变化。
现在不管是国营工厂,集体小企业,还是乡下的土地,都是集体为大家,大家为集体。
但随着之后几年的变化,像什么裁缝店,大众浴池,百货商店这类的集体小企业,还有土地转变成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都将会由集体统负盈亏,变成个人自负盈亏,这意味着集体不再兜底,亏损由自己承担,风险增大,大家一开始难免是要紧张的。
自己能不能干好?万一赔了怎么办?
然而当一些勤劳聪明,或是胆子大的人,取得丰厚的报酬后,便会从紧张,变成兴奋。
陆滢再看向弟弟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直把陆城都看毛了。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我是长的帅了点,但你以后要想找个比我帅的男人,那估计很难。”
陆滢白了一眼:“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因为我感觉,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陆城心惊了一下,该不会姐姐发现什么了吧。
他也没跟姐姐说过,自己是重生者,难不成做梦时,说了什么梦话?
“我,怎么不像了?”
“就是不像,你以前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啊,但你这两年直接像换了个人。”
弟弟陆城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混不吝的性子,但有些时候却能说些很有深度的话。
陆滢还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发现自己的思维,总在被弟弟引导,至于要引导到哪个地方,她说不好。
听到姐姐的话,陆城打着哈哈:“我这几年大学也不是白上的,学校里有那么多优秀的老师和同学,发生点改变不是很正常嘛。”
陆城这样一说,显得很有道理,陆滢这才打消心里的疑虑。
趴在桌子上,陆滢嘀咕了一句:“那照你这样说,我们火车站那个百货商店,有一天也会变成个体的了?”
陆城点点头,语气坚定:“会,而且会很快,所以你现在就要做点什么了。”
陆滢明白弟弟的意思,如果政策发生变化,集体向个人转变时,她就应该借此机会,把火车站那个百货商店给争取过来。
当看到姐姐变得坚定的目光,陆城凑过去身子:“姐姐,我也不能白给你开悟,要不给我两块钱呗,想下馆子了。”
陆滢瞪着眼:“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给你当姐。”
“你看你别这么说啊,那多少人想给我当姐,我都不愿意呢,你能有这个机会,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陆滢白了一眼,当余光落到窗台上的信封时,忽然想起什么。
“那走吧,正好去趟福利院,把宁宁接出来,咱一块下馆子。”
听到这话,陆城急忙把自行车拖出来,拍打干净后座:“来皇姐,请上座!”
陈香兰从屋里喊了一声:“马上做饭了,你们俩又干啥去。”
陆城边往外推自行车,边回了一句:“我们不在家吃了,我姐说你做饭难吃,要请我下馆子。”
陆滢直接给了一脚:“又赖我身上,你要不要脸啊,就你这样的,还说人家抢着给你当姐,谁给你当姐都倒了八辈子霉,我下辈子投胎当狗,也不当你姐了…”
听着姐姐的抱怨,陆城骑着自行车,反倒觉得很幸福。
比起和大哥,他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更长,关系也更亲密。
大街上,迎接国庆的节日气氛更浓了。
等到十月一日的那一天,天安门楼前将会是最热闹的地方。
陆城和郑国平他们约好,要去看升旗仪式,据说今年还有联欢晚会。
到时挂满灯泡的城楼亮起来,绝对漂亮极了,除了京城,是很难见到这种盛况的,陆城当然不想错过。
偏偏天不遂人愿,那些知青们也知道什么时间闹事,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距离国庆还有五天的时间,陆城接到消息,是宋局长亲自打过来的电话,而且直接打到了总局。
很明显,情况不容乐观。
军帽青年前两天领导着一伙知青,要去京城闹事,结果在路上时,被当地公安给抓了起来。
陆城心想,这个军帽青年真是够冲动的,现在京城正是国庆节的重要日子,这个时候来闹事,不抓他抓谁。
但是人抓了,这件事并不能解决,反而会更大的激化矛盾。
按理说,军帽青年被公安部门抓走了,跟他们铁路局没有任何关系,但就像陆城预料的那样,这样把人一抓,彻底激化了矛盾。
更多的知青联合起来,顺着铁路要来京城讨个说法,因为牵扯到铁路的安全问题,铁路局便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