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盛锦又一次吃到他家的菜。
这滋味,可真好,尤其是想了多日的情绪叠加,他觉得这菜更好吃了。
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往那三道菜里夹。
他看向饭桌上坐满的一家人,每个人都在专心奋力与饭碗里的食物战斗,仿佛在享受什么绝世佳肴,眼里只有这一件事,这种场面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了。
自从他外放,也有许久没有和二叔和哥哥弟弟们一起用饭了,颇有些想念。
他甚至还想跟二叔分享,这家人种的特别好吃的菜,以及告诉他亲爹私生女的消息,当然只是说一说,告知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若是庇护她,他堂堂县令,盛家大公子的身份,足够用了。
盛锦继续用饭,这一顿,算得上愉悦了。
周家出乎意料的礼仪好,吃饭都讲规矩,没有弄出很大的声音,桌上也干干净净的,让他的洁癖都无处发挥了。
吃得差不多了。
屋里就传来哇哇声,小孩子的哭声。
“宝儿这是醒了!”
姜窈连忙站起来,跑到屋里去抱孩子,周景年紧随其后。
这孩子认娘,有起床气,醒了之后看不到娘就会一直哭。
这哭声持续着。
周景年便去灶房里看给宝儿做好的带着肉丝的糊糊和蛋羹。
表面上,宝儿每日就吃这些。
实际上,空间里养弄了一只母羊,每日挤奶,让他喝一顿羊奶。
“小孩儿才一岁多,爱哭,离不开人,大人见笑了。”见他们小两口走了,旁边的周大连忙解释。
盛锦眼皮突突一跳,“他们夫妻竟然已经有了一岁多的孩子,瞧着还这么年轻。”
主要是小姑娘瞧着年纪还小的很,怎么这么早就嫁人,还生了孩子。
杜氏连连点头,“是呢,我儿媳妇不到十六就嫁过来了,生了宝儿,宝儿乖得很,长得像极了我儿媳妇,漂亮又聪明。”
将来长大肯定很有出息。
周景年把蛋羹和糊糊送到屋里去。
哭声止了一半的小孩儿吃到吃的,总算是不哭了,满足的吮吸,砸吧嘴。
“大人,继续吃吧,不用等他们!”杜氏连连道。
盛锦点点头。
心里可谓是相当不是滋味了。
他盛家的女儿,本不该这样。
为了照顾孩子,连自己用饭都不顾了,这些本该是下人要做的事情。
吃饱喝足。
盛锦便撂下碗筷。
屋里也传来了小孩的笑声。
“这孩子还挺爱笑的。”
笑声很大,很响亮,听着是个讨喜的孩子。
杜氏也觉得,“那是,他可爱笑了,您想看不?”
盛锦不知怎么,真有些期待,“那我就看看吧。”
杜氏也不收碗筷了,让周大和阿秀忙活,自己去了姜窈屋里,把孩子抱出来,对着姜窈说,“还留着一碗给你,去吃饭吧。”
姜窈点头应是。
杜氏把孩子抱到盛锦面前。
盛锦仔细看他,眼睛鼻子嘴巴,长得确实像他娘,也像周家人,胖嘟嘟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还哈哈笑出声,长得真好看。
胖娃娃,养的真好,看得人心软软的。
盛锦便有些手痒了,“给我抱一抱。”
杜氏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入手的那一刻,感觉颇为玄妙,孩子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盛锦明显有些手生,僵硬。
杜氏一看就忍不住问,“大人,你还没孩子呢?”
有孩子不至于僵硬成这样。
盛锦一边抱孩子,一面不在乎的点头。
他确实没孩子。
杜氏就震惊了。
盛锦见她的脸色,怕她多管闲事催生,连忙道,“本官专心正事,顾不上娶妻生子。”
杜氏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又忍不住安慰自己。
害,县令都是个老光棍,她小儿子算啥,不愁不愁,等起了大房子,就能找个好闺女了。
“他每日吃的什么,竟然养得这么好。”盛锦掂了掂重量,忍不住问。
杜氏摆摆手,“就是些肉丝儿,蛋羹,糊糊,容易克化的,啥都放一些,宝儿是个好孩子,不挑食。”
盛锦皱眉,“没有奶娘?”没奶喝怎么成。
杜氏连连点头,“哪有奶娘,都是他娘喂的,一岁就给他断奶了。”
盛锦不语。
京城的那些权贵家的孩子,七八岁还要奶娘喂奶,孩子都长得特别高大,更不用亲娘亲自喂。
他知道乡下日子不好过,当了县令他见识过很多,平时看着那些穷苦百姓只觉得怜悯,发誓要尽量让这里更繁华富裕,现在却觉得真真实实的心疼,不是滋味。
可偏偏他抛出了橄榄枝,那夫妻俩却不知道接住。
“时候不早了,得回去了。”
盛锦心情复杂,不想久待,便起了身。
周大便将摘好的菜送给他,“大人,我们家也没啥好东西,这菜你带回去吃吧。”
盛锦刚想拒绝,突然想到了点了点头,示意百胜接过,“多谢周兄弟,多谢你们家的款待。”
在周家的迎送下,坐上马车离开。
他一离开,周家就轻松了。
讨论这县令讨论许久,你一言我一语的。
杜氏瞪着他们,“一群怂包,当着他的面,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说的起劲儿!”
“娘,你胆子也太大了,咋能直接跟县令说减税呢,他要是生气了咋办!”
杜氏更气了,“我还杀了一只鸡给他吃呢!好吃好喝的招待,我自找的,我还不是为了让他帮忙!现在好了都白搭,我好好的老母鸡,还搭了这么多菜!”
杜氏捂着心口心痛得很。
周大相当无语。
姜窈则是将春霞被绑了的事情告诉了周二,让他解决。
她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不想春霞活着了。
这是姜窈第一次对一个人表明强烈的杀意,她决不能让春霞活着,这个祸害。
“我立刻去办,你安心。”
周景年早就有了杀心,当即离开。
姜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然放心,他做事一向妥帖,她岂能不放心。
隔天一大早,就有村民发现漂浮在水面上的春霞的尸体暂且不说。
这边。
盛锦回了府衙,便直接让百胜去采购了,什么布匹什么好吃的点心补品之类的都买回来。
自己则是在书房写信,给二叔汇报一下近况,以及他刚刚找到的妹妹,知道他们是从那边逃荒来的,正好是武安侯所在处,还让他去找人打探那家人的背景。
本想给他分享些菜,却顾虑到路上时间太长,菜会蔫掉,还是算了。
盛锦觉得奇怪,小姑娘竟然不知道盛家,不知道他爹,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老东西年轻的时候竟然坏到了这个地步吗,连自己的女儿都没相处过,让人怀上后,就知道走了?
盛锦很是厌恶的皱眉,他觉得随便下种,生出孩子导致孩子承受了一辈子的苦难,是一种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行为。
写好封好,他便将信给下人去送。
“文乐公子!”门外,传来一声百胜的惊呼。
百胜守在门口,刚好碰到文乐一闪而过的身影。
神出鬼没的。
大门根本没人禀报。
可见他是自己翻墙进来的。
翻了高墙不说,甚至直接闯进盛锦书房中了。
“大哥!”文乐声音响亮,大声喊。
“你怎么来了?”
盛锦诧异又皱眉,找他看他?肯定不是,他有这个自知之明。
况且二叔那里正忙着,“以后给我规矩点,少翻墙,少当梁上君子!”
“大哥,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你还这么凶我,不合适。”文乐龇着大牙乐。
盛锦面无表情看向他,仿佛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文乐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好吧,我其实是来找人的,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盛锦冷哼一声,再次警告,“下次不许翻墙,走正门,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文乐嘿嘿笑,完全不放在眼里。
打断他的腿也得打得过他才行啊。
盛锦也只是那么一说,他手底下包括他自己一起上,都打不过他。
他好歹是上过栖梧宫的弟子,虽说是个被退货的,但天资实力也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还有童河,提到栖梧宫,便不由想到他了,作为武安侯府唯一一个上了栖梧宫的孩子,还被长老收入门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京城里那些人谁不是忌惮三分。
就连皇帝,老早就看侯府不顺眼,看二叔不顺眼,可始终不敢动他,一方面是因为二叔在民间的名声和威严,一方面便是出于对栖梧宫的忌惮。
有太多人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除了本国,还有那些实力强劲的邻国,更有不受国家管控的其他势力。
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连皇室都对他们十分忌惮。
并不是朝廷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非世家嫡系是没有渠道知道的。
盛锦也是因为二叔的关系,成了少有的知道这些的人。
他起先并不知道那些人的厉害。
直到看到去了栖梧宫一年回来探亲的童河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刻,他真的骇住了,原来这世界真的大到玄妙到他根本无法想象。
“你来我这找谁,这里有侯府熟人?”盛锦细想便觉得奇怪,不由探究的看向文乐。
文乐摸摸鼻子,他就是来找姜窈和周家一家人的。
当初洪涝突发,众人始料未及,决堤淹了那么十几个镇子,盛怀听到就慌了,因为洪水经过的地方刚好是姜窈暂住之处。
他生怕姜窈出事,又担心已经出事了,整个人都慌得不像样,活像是死了娘,又让他带人去找,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快跪下求他了,又不肯让他告诉侯爷义父。
文乐只好来了,一方面感叹这家伙对姜窈的情根深种,一方面又在心里骂他们狗男女,真欺负周兄弟。
周二兄弟身手这么厉害,虽说比他还是差一些,但也很不错了,跟他一起闯土匪老巢,杀土匪多么痛快,也算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吧,结果被人这么戴绿帽子。
盛怀真不是人。
找了他们几个月,连根头发都没找到,人八成是没了。
文乐有些不敢回去面对盛怀,那就继续往前找找呗,顺便歇息歇息,摸摸鱼。
他又不傻,咋可能告诉盛锦内情,到时候闹大了,盛怀挨骂,还得连累他。
“大哥你别问了,你又不认识。”
盛锦眯着眼:“……”
文乐打了个哈欠:“我想在这里住几天,累死了。”
盛锦扶额,摆摆手让他下去。
……
流水村。
此时已经是晚上,各家屋里都是暗的,只有月光莹莹,温柔的照亮世间。
周景年解决了人,就回来了。
姜窈等到他回来,便带着人一起拉到了空间。
“解决了吗?顺利吗?”她问。
周景年点头,“她不会再出现了。”
至于顺利不顺利,他出手,自然是相当顺利的。
那女人很是不老实,很坏,很恶毒,临死前,竟然还试图挑拨他与窈窈之间的关系,说一些有的没的,苍蝇一般招人厌烦。
好在,今天起,这些厌烦的事情就没了。
姜窈便放心了,坐在躺椅上,看着很大很繁茂的空间,不由叹息一声。
“你知道,我做梦梦到什么了吗?”
周景年摇头,“想必是与春霞有关的,还与盛锦有关。”
不然,也不会阻止春霞见盛锦。
姜窈点头,将前世她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毫无保留。
“相公,你说,那群人,会不会再找到我,前世我的死因,估计就是他们想对付武安侯府,将我当做突破口,朝我下手,他们连夺舍都能做到,未必做不到用特殊方式找到我是他女儿,对吧。”
周景年沉思。
他在消化他的震撼。
一个出生在农户家,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下小子,他连京城啥样都没见过,如何能想象到这世上还有这种邪恶的人,这种神奇的东西。
但他又想到了空间,凭空出现的空间,还有那超乎寻常的熊成精,以及那块能够让空间变大的发光的石头。
这一切都是无法解释的,不推到神仙菩萨这种身上根本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