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贵妃?
云绮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从前原身顶着侯府嫡女的名头时,荣贵妃萧兰芷是萧兰淑的亲妹妹,也是她明面上的姨母。
那时原身仗着嫡女身份,行事骄纵蛮横,被京中贵女背地里耻笑作草包蠢货,这位姨母便对她不喜。
后来她假千金的身世被揭穿,又遭将军府一纸休书休弃,在京中彻底名声扫地,这位姨母便更是对她厌恶。
否则,寿宴那日,她也不会特意让她再画一幅《瑞凤衔珠图》,分明是想借着那幅画,让她当众出丑,好替侯府除掉她这个丢人现眼的麻烦。
只可惜,那位姨母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竟是真的会画画。最后不仅没能让她出丑,反倒让她借着那幅画,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博了好感。
荣贵妃现在忽然要见她?
云绮余光望了望身后的坤宁宫,大抵有数了。
她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看向面前的宫女,朱唇微勾:“正好,我也想着去看望姨母。你前头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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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殿。
距离荣贵妃在揽月台上小产,已过去近两月。曾笼罩在这座宫殿上空的沉沉阴霾,终于散了几分。
这些时日,荣贵妃依旧得宠,只不过,最近帝后感情却比从前和睦了不少,再加上失了孩子,荣贵妃也没了曾经宠冠六宫,连皇后都敢不放在眼里的派头。
云绮跟在掌事宫女身后,跨过昭和殿的殿门。
迈入屋内,抬眼望去,只见荣贵妃正端坐在正殿靠窗的软榻上,身侧立着奉茶的宫女,手边炉烟袅袅。
再看她的装扮,比从前收敛几分,却依旧华贵。一身烟霞色蹙金常服,发髻未插满珠翠,却簪了嵌红珊瑚主簪,两侧缀着东珠耳坠,鬓角斜插几支赤金流苏步摇。
但比起上次寿宴上那番意气风发、艳压群芳的模样,她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也无从前那股明艳张扬的气焰。
云绮走上前,轻飘飘行了个礼:“贵妃娘娘要见我,可是有何事?”
看到来人,荣贵妃袖中的手紧了紧。
从前,这丫头顶着姐姐女儿的名头时,她便瞧不上。后来得知她竟是个冒牌货,她更只当她是上不得台面的草包。
可偏偏,寿宴那日,这丫头竟不知何时练就了丹青绝技,凭一幅画技惊四座,还借着那画暗抬皇后、贬低于她。揽月台意外陡生之际,又是她抢先救下皇后,让她试图将小产之祸嫁祸皇后的算计,尽数落了空。
前些日子,又听闻她去了昭华公主府的满月宴。区区一个福字,竟被她写出八种字体,惊艳全场。
更令人心惊的是,裴羡、霍将军、镇国公府世子,甚至连她自己的儿子,都围着她团团转。最后,连那个素来不涉世事的楚祈,都破天荒主动现身,只为替她解围。
甚至,她还被楚虞收为义女,上了长公主府的族谱。
这般想来,这丫头哪里是什么蠢笨无知的草包?
分明是暗藏锋芒,心机深重,硬是从那任人践踏的泥地里,一步步爬到这般高处。
过往那些年那对外模样,原来全都是她扮猪吃虎的伪装!
倒是她,小觑了这个丫头。
而她今日将人召来,只为了两件事。
纵是内心厌恨,荣贵妃面上仍强挤出几分难得的慈爱,抬手虚虚一摆,温声道:“坐吧。虽说你如今不是姐姐的亲生女儿,到底也有从前那么多年的养育情分在。论辈分,你该唤本宫一声姨母才是。”
啧。
果然要求人办事,得先套近乎。
先前嫌她给侯府丢人,现在又谈情分了。
云绮只当听不出荣贵妃的意思,微微挑眉:“那还是不必了。臣女与贵妃娘娘本就没有半分血缘,这般称呼,倒显得有攀附之嫌呢。”
闻言,荣贵妃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丫头一上来,竟就如此不给她面子。
若非此刻有要事用得上她,她岂能容这丫头如此狂妄无礼?
荣贵妃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既然假客气的寒暄行不通,她也懒得再兜圈子,语气沉了几分:“你这孩子倒是性子直率,不愿唤便罢了,先坐下吧。”
宫人连忙搬来一张锦凳,云绮应声落座。
刚坐下,便听荣贵妃状似随意地开口:“本宫听说,今日是皇后召你入宫。你与皇后娘娘,倒是交情匪浅。”
云绮道:“皇后娘娘念着揽月台的旧情,的确对臣女十分温厚。”
荣贵妃话锋一转,旁敲侧击道:“本宫还听说,你先前送了一罐什么去皱膏给皇后。本宫瞧着,皇后如今这气色,倒是越发容光焕发了。”
皇后这些时日的变化,满宫上下谁没瞧在眼里?皇上近来频去坤宁宫,不就是因为皇后瞧着比往日年轻了好几岁,甚至透出几分久违的娇俏来。
从前,荣贵妃从来都对自己的年轻貌美无比自信。皇后素来端庄有余、鲜活不足,哪里有资格跟她相提并论?
可如今瞧着皇后这般容光焕发,连皇上的心思都被分去许多,她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她派人多番打听,才查出这去皱膏的事情。更没想到,这让皇后重返青春的药膏,竟然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外甥女送给皇后的。
云绮抬眼看去,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了然:“贵妃娘娘是也想要一罐这药膏?”
这话一出,荣贵妃的眼睛倏地一亮——还算这丫头识相!
她当即挺直脊背,端起贵妃的架子,故作矜持道:“本宫向来肌肤细嫩,哪里用得上什么去皱膏?”
“不过你若是有心要送本宫一罐,本宫也不是不能收下,权当是认了你的这份孝心。”
云绮闻言,勾了勾唇角:“娘娘客气了。”
荣贵妃心底正一阵窃喜,脸上的笑意都快要绷不住,却见她慢悠悠地掀起眼帘,那双清亮的眸子瞧着纯良无害,偏生吐出的话,一字一顿,清晰又气人:“毕竟我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