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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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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遍地是燃料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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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一大片雪白朝她脸砸来。 张泱面无表情看去,就见张大咪撅着屁股,后肢在雪地里飞速扒拉,刚刚的雪就是它的杰作。等不到张泱,它又兴奋扒了几下。 樊游坐着轮椅过来。 “它让你陪它玩。” “陪它玩?这有什么好玩的?” 张泱不太乐意地冲张大咪屁股一踹。 “别冲我撅屁股,我不玩人兽。”只有那些御兽职业的观察样本们才会天天搂着宠物喊老公老婆老心肝。张泱好奇他们操控老公老婆老心肝干仗的行为算不算易偶而殴。 樊游:“……” 一侧的张泱倏忽想起什么。 她飞速掏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翻阅。 直到停在某一页,脸色莫名纠结——通过笔记提醒,她想起某些观察样本确实会对“雪”产生诡异喜爱,见了雪就要嗷嗷叫,兴奋劲头仿佛一口气扎了七八十针亢奋剂。 既然要模仿人类,自然不能露出破绽。 深呼吸,张泱下了某种决心。 嘴角扬起观察样本们的同款弧度。 尔后,在樊游惊疑目光下发出爽朗兴奋的大笑,双臂张开朝着张大咪扑去。张大咪一个大后跳避开,将尾巴当做鞭子甩来一片雪。张泱顺势下蹲旋身抓一把雪,撒张大咪眼睛。 她奔跑,跳跃,将自己埋进雪里,跟张大咪摔跤,在张大咪头上堆丑丑的小雪人。 听到动静出来的濮阳揆:“……” 她迟疑不定:“你主君何时这般开朗?” 一夜之间被人夺舍? 樊游:“……我也想知道。” 这简直太诡异! 濮阳揆无语看着张泱强行握住张大咪两只前爪,强迫对方半站半蹲,玩闹的时候疯狂对张大咪使用扫堂腿。张大咪起初还会被绊倒,后来找到规律,按着节奏跳着闪躲。 圆溜溜的虎目浮现得意挑衅。 嘿,你扫不到吧~ 张泱也发现张大咪的得意:“偷袭!” 弓步逼近,一记抱摔! 张大咪皮糙肉厚并不觉得疼,只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不满地冲张泱低吼她玩不起。 樊游安静观察许久,转着轮椅走开。 只留下一句—— “她此前应该看见谁这么玩过,学的。” 寥寥几字让濮阳揆茅塞顿开。 是了,模仿! 这就说得通了。 张泱此前的种种怪异举动,不管是杀人还是其他,为什么都没有个人情绪?因为张泱骨子里只是一个懵懂的孩童啊,她自然是看到什么就学习什么。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根本没人教过她。 濮阳揆:“她不是九坎张氏出身吗?” 樊游哂笑:“你信了?” 濮阳揆:“……” 她自然是没有相信过。 直到张大咪破防不跟张泱玩了,张泱这才收起脸上灿烂兴奋的笑,一秒恢复一贯的冷漠,顶着一身风雪回到山洞。此时,山洞内生起了篝火,空气中隐约飘来牛肉香气。 张泱机械性喝了小半碗暖身。 “怎么突然就下雪了?” 都怪张大咪,害她忘了想问的内容。 当年游戏官方推出家园玩法说过会有全新的季节天气系统,家园支线地图的季节变化跟主线地图相比会有极大不同。张泱刚刚跟张大咪打雪仗,她发现这里的雪确实比主线地图做得好得多,更贴近观察样本们说过的“雪”。 但这不是昨天秋夏,今天深冬的理由吧? 樊游道:“因为天龠星君陨灭了。” 张泱一脑子雾水:“二者有什么干系?” 濮阳揆叹息道:“二者的关系可大了去了,若那位天龠星君不曾落败,对应的星位城池关隘便相当于星君的"星宫",星宫可获得天龠星辰之力的庇护。或是固若金汤,或是四季如春,对黎庶总归是有些好处的。可一旦星君落败,不仅是所属人类受到反噬,失去力量源头,这些城池山脉关隘也会受影响。诸如天龠这种便是四季天时紊乱……” “紊乱?” “寻常四季是春夏秋冬,紊乱的意思就是四季顺序被打乱。农人耕作本就高度依赖天时,四季紊乱,他们如何谋生?不过这种混乱也不是年年都有,一般四五年一回。” 要是年年紊乱,这个地方也没法活人。 每次错乱季节的持续时间不会太久。 张泱若有所思地点头记下。 用了朝食,一行人顶着风雪重新上路。 张泱发现除了她,其他人皆是忧心忡忡模样,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看不懂的愁思。 临近晌午,厚重的铅灰色阴云仍压在头顶,连一缕阳光也穿透不进来。鹅毛大雪卷着冷风,官道已被积雪掩埋,连众人刚留下的脚印,不消片刻功夫也会被雪覆盖过去。 踩在积雪上面能听到嘎吱嘎吱声。 又过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村落影子。 鸟兽绝迹,厚雪覆盖下的作物仍带青色。 一行人谁也没说话,直到张泱打破了沉默,她拍拍屁股底下的张大咪:“过去。” 她大老远就看到田边有一团阴影。 凑近一看,竟是两具尸体。 一具是肤色黝黑干瘦的老叟,一具是佝偻着脊背,满头银发的老妪。从二人临终前的动作来看,似乎是想给田间作物盖上芦苇编成的薄席。张大咪用鼻子拱了拱二人,扭头跟张泱呜咽什么,张泱:“嗯,虽然他们是被冻死的,但你也不能吃。不能吃人。” 张大咪从喉咙溢出不满地哼哼。 樊游已经学会选择性过滤张泱的发言。 他对濮阳揆道:“君度,可否让你的人将这二人尸首带去村中?他们应该是附近村落的人,若不收殓尸体,再过两日,山中野兽下山觅食,怕是要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濮阳揆:“这是自然。” 然而,尸体却远不止这两具。 更多是老人,其中也有几个青壮。 从他们身上衣着来看,多半是半夜发现下雪,急忙裹上家中仅有的御寒衣物出来抢救作物。只是他们太低估这场雪的威力了。 一行人进了村,四下悄然无声。 濮阳揆转身去查看距离最近的一间土屋。 土屋内陈设简陋,唯有角落摆着一张“床”——说它是床,其实就是最底下铺一层石头,石头上面垫一层木头,木头上面再堆叠层层芦苇,最上面则是一张破漏草席。草席上面蜷缩依偎着已经断了气息的母子三人。 母子三人眉梢挂着冰,肢体冰冷。 显然,气绝有一会儿了。 濮阳揆声音低沉:“来迟了。” 她的部下也搜查了其他茅屋,有些还完好,有些已经被积雪压塌,屋内的人畜全部死绝。整个村子找下来,竟然只有十来个活口。 这些活口也被冻得神志不清了。 能活着还是靠扒了其他死人村民的衣裳。 “有哭声?” 张泱耳尖听到一点点微弱动静。 她指挥着张大咪带她过去。 循着微弱动静,张泱在一处黑漆漆灶台中找到一个被包裹严实的婴孩。看个头,这个被冻得小脸青紫的婴孩也就四五个月大,家中并无其他大人尸体。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张泱盯着婴孩怔了好一会儿。 在意识到婴孩可能被冻死之前,从游戏背包掏出厚重的珊瑚绒毯子将孩子包裹住。 用手指将孩子脸上黑灰一点点擦干净。 好丑啊,一点不可爱。 “为什么会被冻死呢?” 濮阳揆情绪低落,但仍好脾气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季节变得太快,普通庶民家中哪有什么御寒的东西?每年入冬都是熬,熬得过去算命大,熬不过去就是命该如此……” “为什么不生火取暖呢?” 一句话将濮阳揆怒气彻底激发! “张伯渊,你是想问我何不食肉糜吗?肉糜何处来?生火取暖的薪柴又从何来?” 而张泱的下一句,听得人骨头缝发冷。 “地上这么多尸体,不能烧?”她那双桃花眼含着丝丝缕缕的情,“应该能烧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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