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大报告厅。
张明浩站在讲台上，对着白板认真写了起来。
讲台周围都被围观学者占满了，有些人站在后面看不见，干脆搬了个椅子站上面看。
下午的报告结束，时间比较宽松、自由，不少人听到消息也都过来看热闹。
原来在报告厅的朱炳坤、崔济等人反倒是挤不进去。
陈帅来的很早，但见到朱炳坤也没有往里挤，而是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奇异色点方程？”薛坤一听就明白过来，“我中午看张明浩是在研究这个方程，他还真找了个独立解集？”
“我听着好像是……”
陈帅有些不确定，他根本不知道方永生团队的研究，也不知道什么是奇异特点方程。
薛坤朝着讲台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视线完全被人群阻挡，摇头道，“其他我就不清楚了，他研究了一小会就躺下休息了。”
“一小会儿？”
有个刚走过去的人顿时停住脚步，“薛教授，你说他只研究了一小会儿？他可是找出了一个独立解集！”
“是对的吗？”
那人惊叹的说道，“当然是对的，否则怎么会有现在这一场？徐斌他们就是看不过去，好像说张明浩阴阳怪气的留言。”
周围几个人听着都很惊讶。
方永生团队的研究影响力很大，可以说是关于超材料报告厅最出彩的研究了。
他们所塑造出的奇异色点方程也很有意思。
那个方程组求出的独立解集区间是几个函数表达式，求解的难度还是非常高的。
中午一小会儿……
“这是怎么做到的？”崔济都不理解的出声，“现在是要找出另一个独立解集区间？”
“这听起来更离谱了……”
崔济说着道，“如果真能做到，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天赋做物理可惜了。”
其他人也都赞同的点头。
多数人就是过来看看热闹，他们都是专业学者，数学物理不分家，对于求解方程和方程组，当然都是有研究的。
所以多数人还是不看好能现场找出另一个独立解集区间。
那实在太难了。
徐斌、曹建坤等人也不相信，事情感觉太离谱了，他们觉得能找出一个独立解集区间就已经很了不起。
即便对方能在一个小时找到一个独立解集区间，不代表就能快速找出第二个，否则他们的研究算什么？
但是张明浩言之凿凿，还直接来了报告厅。
他们也只能认真看。
张明浩没有理会周围情况，全心投入到方程组的求解中，他先是写下了方程组，随后就在下面继续写。
他写的不是推导，不是计算，也不是变换，就直接写了一个列式，短暂思考一下，就又写出下一个列式。
前排的人都看的莫名其妙。
他们见张明浩连续写了几个列式，但相互之间似乎不存在任何的关联。
好多人试着去理解，但发现怎么也理解不了。
“看不懂啊，他写的是什么？”
“跳步了？还是说在乱写？第一个列式，和方程组本身好像没有关系吧？”
“我也是，连第一步都没看懂……”
“我也不明白。”
周围人没有人看明白，但好多人还是仔细的看。
下面又是几个列式，有的似乎是存在关系，但关联极小，有的干脆完全无关。
张明浩一直这样写着，一行又一行，白板的一侧写到底，就往右挪一些再从上往下写。
人群外，薛坤和其他人打听了一下，也知道了具体情况。
“打赌？道歉？”
他顿时有些担心了。
以张明浩的性格来说，是会认输道歉的人吗？
薛坤也挤到了人堆里。
朱炳坤总是强调自己身强力壮，但实际上，他就只是块头大而已，薛坤才是真正身强力壮。
他嘴里喊了几声，“让让，我看看！”挪了几下，很快就挤进了第一排。
当然，也和他是薛坤有关，其他人都知道薛坤是张明浩的导师，挤不过干脆也就让了。
薛坤挤到了最前排，也看起了张明浩的求解过程。
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完全看不懂。
不过薛坤并不是看求解的，他是来看张明浩的，发现张明浩很认真的在求解，表现的镇定自若，并不像是在忽悠人。
“稳定！”
以他对张明浩的了解，要么是真能找出独立解集，要么就是有其他的想法。
总之，不用担心了。
薛坤并没有走开，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尤其是盯着曹建坤、徐斌等人，想着万一真打起来，他也能帮上手。
报告厅门口，方永生很低调的走了进来。
他是听说了“打赌事件”才特别过来的。
“还能找出另一个独立解集区间？”
“短时间，根本不可能！”
这是方永生基于学识上的判断，他当然仔细研究过奇异色点方程，知道找出独立解集区间难度高到什么程度。
周围有挤不进去的人注意到了方永生，就带着好奇凑了过来。
方永生稳稳坐着，笑着说道，“大家也别误会，我和张明浩没什么矛盾。”
“现在我们就是对研究的看法不一样，都是正常的，奇异色点方程，他认为能轻易找出其他独立解集区间，我们不这么认为。”
“如果他没有找出来也没关系，只要他承认我们的研究没有问题就好了。”
方永生表现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但他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即便对方不道歉，他也赢了。
到时候，气也能顺一点，面子也能找回一点。
至于对方能找出来……
不可能！
方永生的心里是有判断的，第三组、第四组独立解集区间可能存在，但想找出来难度非常高。
即便对方数学水平很高，找上一个独立解集区间只用了一个小时，第二个要多久？
一个小时肯定不够！
哪怕只用两个小时，但大家能有多少耐心等待呢？
如果短时间解不出来，大多数人就都会离开了，张明浩等于已经输了一半。
现在已经有人烦躁了，前排围观的人已经有走出来的了。
但他们烦躁并不是因为时间，而是挤到第一排也完全看不懂，后面都开始讨论起来，“看起来不太行啊……”
“我都怀疑他是在乱写，是求解吗？他懂数学吗？完全没有逻辑性。”
“这种球也是要计算机辅助吧，他不是在拖时间吧？”
方永生听了几耳朵，顿时信心更足了。
朱炳坤和陈帅心情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有些担心起来。
其他像是崔济等人，也稍稍有些担心，他们是希望张明浩能创造奇迹的。
哪怕是站在中立的角度，有人挑战老院士的权威，也能当个话题来说了。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有不少人都离开了讲台，但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到后面找位置坐下。
讲台周围只剩一圈人，包括徐斌、曹建坤等人，也包括薛坤也在认真等着。
张明浩已经写了半个多白板，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有了！”
说完就继续写起来。
简单一个音调，仿佛是盖过了全场，前面听的人呼啦啦又围了过去。
方永生心里跟着一揪。
徐斌、曹建坤一直看着，完全不明白张明浩为什么说那么一句话？
有了？
有什么了？
他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就看到张明浩连续写了一组函数，还用大括号括起来。
他写完以后直接转过身，满脸笑容，把函数组朝着周围展示一下，对徐斌的方向说道，“这位教授，请看！”
“这就是第三个独立解集区间了！”
“你们可以验算一下。”
他说完就走下了台。
一大群人顿时都看向了那个函数组。
所有人都知道张明浩说的是什么，但现场怎么进行验算？
徐斌、曹建坤等人完全没有准备，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验算需要计算机辅助。
如果是手动验算，可能速度还没有对方求解来的快。
方永生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一切都已经超出了意料。
他对徐斌等人说道，“算！现在就算！”
“一起算！”
说完小声嘀咕一句，“我就不信了……”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了。
现在不是生气不生气，而是张明浩找出第三个独立解集区间，打破了他对于方程求解难度的认知。
他不敢相信，也根本无法相信。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听说有人能快速计算出五位数乘法，下意识就觉得是假的。
是不是用了计算器？
是不是早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才能口算出来？
奇异色点方程是他们的研究，对方当然不能提前求解，怎么可能做到呢？
徐斌、曹建坤等人，顿时反应过来，一个个开始分工计算。
报告厅里的其他人都耐心等着，有人饿了都不去餐厅吃饭，都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就注意到曹建坤、徐斌一脸颓丧，其他参与计算的人也是一样。
他们甚至都不想算下去了。
张明浩找出的第三个独立解集区间，不仅仅验算结果正确，甚至连边缘计算都非常准确。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我们这个方程有这么容易？”
几个人都是一脸惊讶和迷茫。
方永生也是一样，他一直盯着张明浩写的白板，从头到尾仔细审视了一遍。
他看不懂。
这样是怎么找出的独立解集区间？
他发现碰到了无法理解、超出学识之外的事情。
那就像是对方的“视觉光感模型”项目。
在他的学识判断里，隐形球的特性已经达到了光学颗粒性材料组合的极限，可对方还继续研究出“完全看不到”的隐形球。
怎么做到的？
这完全超出了认知，根本就无法理解！
其他人都知道了结果。
好多人都惊讶的看向了后排坐着的张明浩。
这是怎么求出来的？这是什么样的数学水平？
每个人都很震撼！
做一个方程组的计算没什么，但做一个复杂方程组的求解，连求解过程都看不懂，还能得到准确结果，说明什么？
“天才！”
“数学天才！那种真正的天才，菲尔兹级别，最顶级！”
崔济都深吸一口气，“就像是我刚才说的，他做超材料研究……可惜了啊！”
“他应该去研究数学！”
这样的数学水平，只能想到那些人类中公认的超级天才。
比如，钱学森、杨振宁。
又或者是爱因斯坦、欧拉、高斯……
等等。
这些超级天才身上才会出现这种特质。
很多人深入想想都深吸一口气，看一下张明浩的眼神，就变得更加惊诧了。
方永生也是这么想的，他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对方是钱学森一类的人物？”
“超级天才，只能这么解释……”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因为对方年轻就不在意，还以自己的认知否定了对方的项目。
但是，两人的认知等级相同吗？
两个世界啊！
方永生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转身看向了徐斌、曹建坤等人，叹气道，“说到做到。”
“你们怎么打赌的就怎么做吧，也不用再说什么了。”
“我们可不会输不起！”
曹建坤、徐斌都是一脸颓丧，他们左看右看，感受着报告厅里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不由得的满心羞臊。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是寻求支持般看向方永生，又再看向后排方向。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们走到了张明浩的面前，抬头注意到对方平静的眼神，但更羞臊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其中有好奇、有玩味，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等等，不一而足。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张明浩。
徐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打赌说好的，你找了第二个独立解集区间，验证没问题。”
“所以，我们来……”
“对……”
道歉的话才要说出来，张明浩笑着一摆手说道，“这位教授，打赌只是个玩笑。”
“我坐在这里只是等个结果，验算对了就好了。”
“还是那句话，希望多了两个解集能对你们的研究有帮助。”
他说完大声招呼其他人，“赶紧去餐厅吧，不然可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
张明浩、薛坤等人没去餐厅，他们一起转到酒店外找了一家餐馆安静的吃饭。
薛坤笑道，“你最后做的不错，不让他们道歉就对了。”
“是啊。”
朱炳坤道，“大家都在圈子里混，做人留一线。”
“其他人也都看着，表现大方一点形象也好。”
“不过你的数学还真行，那么复杂的方程组……”
“也没什么，中午特别研究了一下。”
张明浩谦虚说道。
陈帅嘟囔一句，“你说这句话，传到外面就要挨揍了。”
张明浩继续道，“其实我最后就想着，也没有必要让他们道歉，做人就要大度一点，不能总是斤斤计较。”
朱炳坤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大度？你？
如果大度的话，应该早点走吧？为什么偏偏等对方过来说了话才走？
张明浩继续说着，“而且我觉得方永生院士的研究很出彩，尤其是奇异色点方程的塑造，非常有创新性。”
“这可能是我来参会最大的收获。”
“他们的研究是要在一个奇点上塑造一个场，我觉得可以扩大，比如，扩大成微米级的点位，甚至是毫米级。”
“是不是也可以？以现有的技术是能制造出来的。”
“如果真可以，我们就能造出电光转化效率极高的固体激光发生超材料。”
“呃——”
朱炳坤听着扯扯嘴角，“这个就要你来研究了，我们肯定是不行。”
“他们的奇异色点方程，就是针对点位的研究，如果能扩大也早就想到了。”
“其他人也能想到……”
当有很多人想到，却没有人朝着这个方向去做，也就能知道其难度有多高了。
大概率是，参与研究的人都认为是不可能做到的。
朱炳坤也说起了他们的想法，“我们也有收获。”
“下午的时候，我们和崔济讨论一下，觉得热电材料方向还是很前景。”
“像是硒化银薄膜、锡硒基材料，热电优值都很高，朝着这个方向做研究，我们有环境，也有实验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