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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保卫科干事,你破什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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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97年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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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0日,再有两天便是冬至。 两年前,也就是95年的5月1号,正式实行双休制,杨锦文还是第一次享受周末假期。 六月份从警以来,他每周最多就休息一天,遇到案子了,连一天假期都没有。 东风招待所纵火杀人案成功侦破,陆少华很大方的给刑警队放两天假。 再不放假,老帮菜们的家属,都要上单位来闹事了。 陆少华苦不堪言,他这几天每天都会接到家属打来抱怨的电话。 关心下属的工作,关心下属的家庭生活,关心未婚同志的婚配问题,这些都是有传统的。 陆少华就像一个知心老大哥,尽力的在电话里安慰着家属同志们。 就单单何金波和郑康,他俩都快半个月没踏进家门了。 搞得跟大禹治水一般,三过家门而不入。 再不入的话…… 有时候在自己家楼下查案,他们也不上楼看一眼,遇到自己老婆,那就是一大堆糟心事儿。 在老婆们的眼里,你们这些老家伙,不是就逃避交公粮吗? 要真是有案子,何金波就会在电话里向母老虎吼一顿。 “你要是不信,你打给老郑他们家,你看他多久没回去了?我是大队长,我不以身作则,我偷奸耍滑,我手下的兵怎么冲锋? 以前我是副的,你老说我没出息,不能再进一步。 现在进一步了,你又觉得我没时间陪你,我这条命到底给谁?你说了算!” 郑康也会接到母老虎的电话,这个时候,他也会来一句。 “你打电话给何金波家属,你问问他婆娘,是不是有案子?一点公安家属的觉悟都没有!” 除了他俩之外,江建兵也是如此,苦不堪言,愁容满面。 只有徐国良,这老家伙经常借着办案的时间,偷摸打电话回家。 倒不是因为他跟自己老婆关系好,而是想女儿了,那个嘘寒问暖的劲儿,常常让后勤部门气得咬牙。 为啥? 月底一查电话费,就他们二中队的电话费爆表。 再一查,徐国良经常借着办案的名义,打电话回家,而且时间都是固定的,每天晚上六点半之后,刚好是他女儿放学回家的时间。 倒是刑警队一个半的单身狗,没有这种烦恼。 周六这天,杨锦文睡了一个自然醒。 猫子已经起床了,用着杨锦文的摩丝,站在脸盆架前,对着小镜子打理头发。 “猫哥,起那么早,你今天去哪儿?” “城南卫校,我找我妹去。” “哦。” 猫子转过身来,笑道:“你看我这发型,帅不帅?” 杨锦文重新倒回床上:“去见你妹,你用得着搞那么油光水滑的吗?” 猫子笑了笑:“我臭美呗。” 杨锦文坐起身来,竖起大拇指:“说实话,挺帅的。” 猫子这回笑的很开心了,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随后问道:“你今天准备去哪儿?” “我去查查四号死者的身份。”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休息。” “这个赵建新真的有问题?” “说不上来,真有问题,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师父他们?” “下周一开早会的时候,我再提出来。” “也行。” 这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何金波的脸出现在门外。 他看着猫子那样,皱眉道:“你小子跟档案室的邹佳慧有约会?” 猫子赶紧摇头,脸上的肌肉一阵甩动:“不是……” “赶紧把她拿下,同单位的,以后加班她看得到,就不能怪你不负责了。” “哦。”猫子应了一声。 何金波看向杨锦文:“今天晚上六点半,安南大饭店,你俩准时到,听见没。” “有什么事儿吗?” 何金波笑道:“吃饭。” 猫子很兴奋:“庆功宴?” “想得美!” 何金波剜了他一眼,随后语气变的柔和起来:“总说让你们见见师娘,一直没时间,趁着这两天放假,刚好聚一聚。” 杨锦文问:“我也去吗?” “那还用问?你师父一家子都要来。” “不是……” “怎么?你不愿意?” 杨锦文赶紧摇头:“温支队也叫我今天晚上吃饭,也是安南大饭店。” 何金波挑了挑眉:“他单独请你?” “家宴。” “我的天……”猫子咽下一口唾沫:“杨锦文,你这是要去见温玲的家里人?” 何金波啧啧两声:“那就后天晚上,行了吧?” 杨锦文点头:“嗯。” 何金波看向猫子:“要出去?要不要用车送你?” 猫子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师父,我还要一会儿呢。” “那行,别出去瞎溜达,注意安全。” 何金波离开之后,猫子东看看西瞧瞧,然后跑到走廊,看见何金波开车走了之后,他才向屋里喊道:“杨队,我走了,晚上再见。” 杨锦文洗漱好之后,直奔六路公交车的站台。 十二月的天气很冷,连续两个月没下雨,气候又干又燥。 他等了好一阵子,六路公交车开了过来,但司机并不是赵建新,于是杨锦文继续等。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赵建新这趟公交。 因为早高峰已经过去,而且时间是周六,大部分人都不上班,所以车上的乘客很少。 杨锦文从前门上车,赵建新一眼就看见他了。 因为这个站台只有杨锦文一个乘客。 赵建新招呼了一声:“杨同志。” 但他的表情是紧绷着的,眼神也是惊疑不定。 杨锦文点点头,看了看驾驶席旁边的竹编婴儿椅,其实就是一个可以坐在里面的背篓。 小女娃穿的很厚,她坐在椅子里,正拿着一块圆形的棒棒糖,在嘴里舔着。 背篓被固定在驾驶席旁边,不会因为公交车摇晃而倾倒,而且,赵建新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女儿。 杨锦文一边掏出钱包,一边问道:“托儿所今天放假吗?” 赵建新点头:“放假,所以我只能把洋洋带在身边,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啊,随便走一走。” 杨锦文掏出零钱,递给站在一边的方媛。 方媛咽下一口唾沫,两天前的事情,她还记得,所以她此时的心情很忐忑。 车门还开着的,车也没走,杨锦文看向赵建新:“还等谁吗?” “这就走。” 赵建新把门关上,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把车开起来。 这时候,坐在背篓里的洋洋,高兴的手舞足蹈,指着前方,咿咿呀呀,她还不太会说话,吐字不是很清楚。 当她转过脸,看见杨锦文后,眼睛一凝,一下子哭了出来。 “爸爸,坏……坏人。” 这孩子到现在还记得,是谁将她从爸爸的怀里抢走的。 洋洋哭的很大声,以至于赵建新根本没心情开车,他一边操作着方向盘,一边安慰道:“洋洋别哭,叔叔是公安,叔叔不是坏人的。” 孩子又哭又闹:“坏人,坏人……” 这时候,车厢里坐着的几个乘客不满意了,纷纷开始指责。 “师傅,这是你女儿?你这样可不行,又开车又带孩子的,多危险啊!” “是啊,安全意识是要有的,如果出了意外,你负得起责任吗?” “师傅,我常坐你这趟车,我遇见你好几回了,你一边开车,一边带孩子,这可不行!” …… 赵建新心乱如麻,连连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好,洋洋别哭了,爸爸在身边呢。” 这时候,方媛赶紧上前,蹲下身,向孩子安慰道:“洋洋别哭,阿姨在呢,洋洋别哭。” 杨锦文吐出一口气,向赵建新点了点头,他走到车厢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方媛的安慰下,孩子一会儿就停止了哭声,然后睡着了。 六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是在城郊的水田坝,一共二十七个站。 公交车会在每个站台停下,等候上下的乘客。 但方媛和经常坐这趟车的乘客,明显能感觉到,开门的时间过长,司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而且频频的往后视镜看。 杨锦文望向窗外,九十年代的安南市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气温骤然降低,街面上的行人,穿着大衣,缩着脖子,在凛冽的寒风中行走。 过了十几个站之后,便到了嘉兴区。 嘉兴区是在燕子河对面,要过一座大桥。 横跨燕子河的大桥,现如今只有一座,被称为一桥,是劳改犯参与修建的,属于劳动改造。 再过些年,二桥和三桥也会相继动工,但现在这两个地方只是一处浅滩。 过桥之后,杨锦文看见车窗外,从天空的乌云里飘出碎碎的东西。 这些东西稍微密集之后,他才看清,这是雪粒子。 雪粒子沸沸扬扬,飘荡在燕子河的水域上空。 1997年的第一次雪来了。 六路公交车,继续驶向城郊的水田坝。 杨锦文看了看坐在背篓的那个孩子,名叫洋洋的女娃睡着了,睡得很香甜。 他犹豫着要不要下车。 如果下车的话,他就原路返回,什么也不想,回去睡一觉。 倘若不继续前行的话,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四号死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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