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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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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炼药,阎王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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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陈顺安并未因自己的身份,而产生疏离和隔阂。 金针李脸上也多出几分笑意。 “你可是章府赘婿,武清县货真价实的地头蛇,来头可也不小。” “得,我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童男童女跳大河——人倒架子不倒,就剩脸上体面。” 陈顺安自嘲一声,然后指着八宝汞道, “这东西,你们是买来炼丹的?” “当然。” 金针李吩咐一个药童,开闸放汞,让水池中的八宝汞徐徐流入丹炉,道, “五轮八宝神仙水,可是京畿诸井的特产之物,钟灵毓秀,其余地儿可没这些东西。 这八宝汞更是许多秘药的基础原材之一,比如“天仙血崩丸”等,许多乱神大药,都需用它来调和。” 陈顺安闻言,恍然大悟。 水窝子白日里送百姓吃水,晚上便送药房炼丹用水。 武者四要“养、练、吃、睡”,水窝子便间接掌握了“养”。 恐怕,这才是水窝子能成为京师四霸的真实原因。 陈顺安眯着眼,指着不远处那龟、鹿二妖道, “那两只妖……莫非也是炼丹的材料?” “当然。” 金针李平静道:“世间万物,莫不可以入药,妖又如何?而且……” 说到这,金针李古怪的笑笑, “这两只妖所炼丹药,你不早就吃过?” 陈顺安奇了:“我吃过?” “当然,就是虎狼之药,龟鹿二仙膏。” 两人此时立于丹灶前,陈顺安看着一名医师,取来鹿妖鲜血,又加入些许药粉,继而投入丹室之中。 那只鹿妖似乎已经接受自己命运,动也未动,任由医师放血。 见此,陈顺安心中微动,忽然又清晰见得圣朝几分。 原来,百姓们捕风捉影,茶余饭后的种种妖祟精怪之事,并不遥远。 甚至已经悄然覆盖圣朝的方方面面。 只因由于“维稳”的缘故,常人不可知,便是一般的武者,也不清楚其中内幕。 习练着观鸟兽而成的武学,吞服着的取妖宝而炼就的丹药。 陈顺安想到这,隐约抓住了什么,眼神忽明忽暗。 陈顺安道:“所有妖都可入药?包括我们来时遇到的黄皮子和蛇妖?” “也不尽然。” 金针李摇头道:“妖虽百样,但也分形聚,形散两种。形聚者,死后躯体仍在,身体可入药;形散者,死后躯体化作一滩血水,身体也无法入药。 一般而言,形散之妖,实力远强于形聚之妖,甚至个别者,还能口吐人言,习人类武学。 至于个中缘由,便无人得知了。恐怕只有那些惊鸿一瞥,游戏红尘的仙人才知晓。” 形散。 形聚。 陈顺安沉吟片刻。 为何妖祟,还有如此区分? 两人正说着,刚才那方鼻大耳的一流高手,匆匆走了过来,凑拢在金针李耳边说了几句。 金针李面色不变,朝炼丹房屋外看去。 陈顺安也顺着目光转头,便见有乌泱泱一片,身穿统一黑色小褂,束腰黑靴,模样凶狠的武者,或抬或扛,将一名名病患架了进来。 那些病患伤势各异,有的浑身煤灰,缺胳膊断腿;有的浑身湿漉漉的,腹部高肿。 陈顺安疑惑道:“这是……” 金针李放下手中切药大刀,道:“光徽钱庄的。那些伤患都是无钱还债,被迫进山挖煤、下水采珠的债主。” 陈顺安眉头一皱道:“呵,钱庄就这么好心,还花大价钱,专程将他们拉来看病?” 金针李清洗双手,又用毛巾擦干。 此刻闻言,似笑非笑道, “光徽钱庄的赵光徽心善呐,见不得自己亏一个铜板。这些债主,杵着拐忍着痛,躺着进药房,又生龙活虎,站着出药房……然后便当诱饵、当死士,上山猎妖,下海捕怪。” 陈顺安沉默了下,他忽然意识到这大药房中,那些用来炼丹制药的妖祟从何而来了。 此刻,连金针李在他心中的形象,都变得复杂、立体了起来。 金针李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穷汉子吃药,富汉子还钱,走投无路的汉子拿命填。老陈,我送你一句忠告,别碰小贷,不沾阎王账!” …… 今晚众人在药房过夜。 本来按规矩,送水的水三儿,是不能在主顾家留宿,有叨扰之嫌。 但一来今夜送水,偶遇大妖,天色已晚,贸然返程恐怕会出意外。 二来金针李跟陈顺安是熟人,热情挽留。 林守拙便拍板,今夜借宿药店,明日卯牌二刻,才动身回县! 店里的帮佣,给陈顺安等人准备了一桌酒菜,又将铺盖规整好,收拾出客房来。 酒足饭饱后,众人各自打水洗漱,不必多说。 陈顺安几个刚回房间,便见走廊上立着一位白净面皮的男子。 一身绸布裤褂,裁剪得极为合身,胸前还挂着一截金灿灿的怀表链子。 男子见到林守拙,又不露声色的多瞧了陈顺安一眼,笑呵呵道, “听说各位爷是赵光熙,赵东家麾下的好手,在下乃光徽钱庄的跑街,霍宁。听闻诸位在药房下榻,特来拜问。” 跑街,便是钱庄负责在外招揽存贷业务、打探潜在主顾信用、家当的人,整天在街市上活动,人脉广阔,信息灵通,算是钱庄的耳目。 说罢,霍宁递出一些空白的票据,画戳加印,有着光徽钱庄的商印。 霍宁道:“诸位爷若是手头拮据了,我光徽钱庄愿意慷慨帮忙。凭各位爷的信用,一千两以下的银子,凭这票据随到随取,不用里折外扣,月息两分,童叟无欺,就当交个朋友。” 面对递来的票据,林守拙看也未看,冷哼一声,视之无睹,径直回屋。 霍宁笑容不变,又走到陈顺安等人面前。 里折外扣,就是借阎王账(高利贷)时,先折盈浮,再扣利息。 比如借100银子,通常只给九五成,再扣除本月利息,八分或者一息,到手也就七十两出头。 光徽钱庄是民间钱庄,算私贷,利息常见也在五六分去了,跟圣朝官钱铺三分左右的利息,差距极大。 所以霍宁开出的这些条件,的确颇为公道。 有人接过,有人拒绝。 陈顺安倒是犹豫了下,收了下来。 最近实在惭愧,陈某人手头拮据,都快没米下饭了。 做完这些,霍宁也不停留,更不多说,朝众人含笑颔首,弯腰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孙晓进了屋,端起桌上的凉茶就灌了一肚子。 然后摇头轻笑道, “赵东家这好好的亲生兄弟俩,闹到如今这幅地步,也是罕见了。” 有人应和道:“谁说不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两位,恨不得把对方骨灰都扬了!” 林守拙待在里屋,此刻冷声说道, “东家的事,少嚼舌根!睡不着,就滚到外面去练武!” 众人闻言,悻悻一笑,也就没再多说。 这光徽钱庄背后的的东家,赵光徽,便是赵光熙同父异母的兄长。 反目成仇的那种。 赵父是放阎王账的,认识几个没落的室宗,专吃舜人,那也是家大业大,便是放眼通州城,也算一号人物。 只是似乎赵父一碗水没有端平,赵光熙、赵光徽这兄弟两生出间隙,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世子之争的戏码。 气死了赵父,败损了家业。 赵光徽是长子,便接手了家中钱庄、当铺。 赵光熙是次子,只分了些不值钱的货栈、偏远铺面。 最后他一狠心,干脆将其全部卖了出去,换取银两,白手起家,混到如今武清县水窝子东家的地位。 而赵光徽前些年,花钱买缺,硬生生砸出一个箩卜坑,也当了武清县水窝子的东家。 这兄弟两,到头来又凑到一个行当来了,都是水窝子东家。 所以无用多说,两人那是比仇人还仇,平日里少不了明争暗斗,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就连双方下属的水三儿们,也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苗头,我不去你家钱庄、当铺,你也别来迈我家门槛,就是为了避嫌,免得不小心得罪自个儿东家。 林守拙和衣而睡,自个儿睡一张床。 孙晓几个挤在外面大通铺,随意闲话。 陈顺安看了看天色,忽然起身,披上外套,腰胯短刀,带上灯笼火把。 见陈顺安这幅模样,孙晓顺口问了句, “老陈,去哪?” 陈顺安道:“刚好来阪野津渡,今晚也睡不着,顺便去鱼市逛逛,有无早归的渔船,捡点新鲜货。” “那行,注意安全,别乱跑。” “嗯知道,兄弟们早些睡吧。” 陈顺安又朝背朝自己的林守拙知会一句,林守拙哼哼了声,算作知晓。 陈顺安离去后,林守拙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松树,碧绿盎然,随着夜风轻轻的摇。 而林守拙或许是心底有事,眉头也轻轻的摇着。时而皱着,时而舒展。 他烟瘾犯了,起身从桌上取来烟杆,胡乱塞了几团细烟进去,没命的咂动着。 “究竟是哪里来的大妖……” 林守拙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而在外屋,程彬枕在床上,借着月色,用手反复摩挲着那张空白票据,然后将其小心揣好。 “或许,有这一千两,我就能将小蛮娶回家了吧?” 程彬心底默默想着,忽然有些气血上头,心跳加剧,辗转难眠。 他的瘸腿又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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