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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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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意念为潮,虚空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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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圣姑隔着云海雾霭,隔着千仞绝壁,隐隐看到深峪底部,一个端坐寒潭前,身穿蓑衣,持杆钓鱼的身影。 钓鱼翁似乎察觉,抬起头来。 两道目光,隔着一片云海,于虚空交汇。 几滴水珠自钓鱼翁的斗笠边缘滑落,仿佛撞上无形锋刃,于无声处消弭于无形,蒸腾为雾,又融入云海之中。 红五爷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远处山径上匆匆下山的管笙几人,并未理会。 他只是熟练地提起鱼竿,将钓上来的一尾板鲤刮鳞剖洗。 此处的板鲤土腥味重,刺还多,红五爷吃了两个多月了,都腻歪得够够的了。 他十分嘴馋那天在武清县吃的甜浆粥、卤煮火烧。 甚至再让他蹲在地上,提溜着边吃,也不无不可。 只可惜,如今这境地,能有口吃的已属不易。 红五爷坐在船头,捣鼓着一只破旧的火灶,上架着个小砂锅,动作熟练的将粳米、鱼肉入锅,不过少许功夫,粥已变得白白嫩嫩的,散发着清香。 嗖! 一道身影疾掠而来,落在小船前方,神色焦急。 “红五爷快下令吧,哥几个早就齐聚乡野,就等你发话,咱们就冲进武清县,夺回兄弟尸首,杀了聂铮,血债血偿,不强似憋屈在这个鸟水泊里!” 红五爷动作不慌不忙,毫无讲究,就对着这口小砂锅吃了起来,只是不时皱眉咂嘴,味同嚼蜡。 饭罢,他将小砂锅一丢,道, “不准去。” 仁字堂主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红五爷重复道:“这段时间,好生待在乡野间,不准夺尸。” “什么?!”仁字堂主难以置信。 早在信字堂主身死的第二日,红五爷就传信啯噜会众人,齐聚县外乡野。 兄弟们本还以为是红五爷准备共商大事,联手夺尸,这才苦苦按捺。 没成想,居然是这种命令? 仁字堂主脸色难看,道:“红老五,那可是咱们吃一口锅,睡一张死人床长大的兄弟,你还是他孩子的干爷爷……” 红老五面无表情,道, “活人,远远比死人重要。所以,不准去。” 仁字堂主沉默着,一语不发,却于无声处宣告自己的态度。 红五爷眯着眼,雄浑的意念如山岳般轰然压下,平静的寒潭水面瞬间波涛狂涌,周遭朦胧的雾霭被这股骇人气势骤然驱散,露出一片澄澈却压抑的天地。 仁字堂主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喉间一股铁锈味翻滚而上。 “不准夺尸,违令者,斩!” …… 武清县外,标首窝。 西风卷过枯草。 凄冷风中,三五成群面黄肌瘦的夫妇蹲在地上,身前站着懵懂孩童,发间插一根草标,在风中微颤。 纸上歪斜写着年纪、特长,若是有“筋骨壮”、“宜习武”字样,便不时有衣着体面之人驻足问价,捏骨探筋,如相牲畜。 此处乃插标卖首卖孩子的地方,县里县外吃不上饭的,逃难来此的,如果要卖儿卖女,都会选择来标首窝。 毕竟县里面的育婴堂,不仅青黄不接,还沦为一些地下帮派采生折割,予取予夺的吸血地,好好一个孩子进去了,出来就成了怪物。 有的父母心软,见不得自家孩子落到那般田地,宁可将孩子卖于此地,说不得能遇到顶好的人家,搏一个为奴为婢的前程。 而罕有人知的是,标首窝自两个月前,就悄然换了主人。 而此时,标首窝一间不起眼的低矮土坯房中。 整个啯噜会,除了红五爷外,几乎所有人都齐聚一堂。 “红五爷,真的这么说?” 周义勇额上青筋暴凸,虎目圆睁,盯着仁字堂主。 仁字堂主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只能再次重复道:“红五爷说了,不准夺尸,违令者,斩!” “放他娘的狗屁!给他面子唤他一声五爷,不给他脸,他算什么东西?顶多把我锤死,还能作甚?!” 周义勇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没错!红五爷一意孤行,我建议举行投茶会,临时免了他的职!” “信堂主尸骨未寒,还遭如此侮辱,咱们今儿就动身,请兄弟入土为安!” “对!老子们是袍哥,不是阉党,还做不出割了卵子还往肚子里咽的事!” 屋内顿时如沸水泼入滚油,群情激愤,怒吼与骂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吱呀——” 就在这时,摸钱手推门走了进来。 周义勇看了摸钱手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怒气消散几分,沉声道, “礼堂主,标首窝安置得如何了?” 周义勇一般只在特殊时候,才唤摸钱手一声“礼堂主”。 摸钱手走到桌边,抓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润开干燥的嘴唇,随即言道, “有意入川的,都给了安家费,让他们暗中南下;不愿意的也就不强求。” “我们走后,这处窝点也就隐瞒不住了,不过或许也能让那些人日后收敛几分,不至于视贫苦同胞为猪狗吧……” 摸钱手从赵光熙那里赊来的两万两银子,大部分都花在标首窝了。 在雷霆手段清理原先盘踞于此的蠹虫、大小头目。 逼降剩余打手,继而修屋舍、育孩童、传技艺、授粗浅武学。 若有那走投无路却良知未泯的父母哀求,便赠些银钱,助其举家南迁蜀中。 然后,摸钱手发现两万两白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救一处之地,哪里能得广厦千万间? 本来说,摸钱手是打算再去找赵光熙借点银两的…… 只可惜来不及了。 众人争执不休。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白满楼盘膝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一柄连鞘长剑,正用蘸了桐油的柔软鹿皮,擦拭长剑。 短短数日过去,白满楼周身气质已然大变,剑意凛然,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就连手中宝剑,都似乎活了过来,跟白满楼的吐纳、气血搬运交相应和。 一身实力,更是突破至至斩二贼。 《周天流炁剑》,源自蜀山剑仙密传,分为四个境界—— 他我外炁剑,将手中长剑视为外物,锤炼剑招,劲力流转剑身。 本我内炁剑,由外转内,把自己当做一把剑,共鸣自身微渺之炁。 共我流炁剑,人剑相通,灵性交汇,循环不休,如电如光,心念一动,剑已及至。 无我无炁剑,舍剑忘我,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之前的白满楼,不过堪堪触碰到第三个境界,共我流炁剑。 而经上次强闯巡检司,惨败之后,他破而后立,已彻底领悟流炁剑的玄妙。 不折不挠,勇往直前。 反杀不死白满楼的,终将使他更加强大。 他猛地合上剑鞘,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起,如龙吟浅水,瞬间压过满屋吵闹,骤然安静下来。 白满楼脸色平静道, “红五爷只说了不准夺尸,可没说不准杀进县衙,剁了那狗官。” 众人闻言,愣了下。 似乎,是这个道理? 周义勇神情一震,跳将起来道, “对啊,红老五不去,我们去!王和瑞那狗官凭什么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养着一群爪牙,鱼肉乡邻! 要我说,不妨杀入县衙,摸钱手做个知县,白老弟做个主簿,我来做县丞!诸位兄弟都做个将军,也穿那身官皮!” “没错,菜市口有重兵把守,聂铮那厮也在,咱们就釜底抽薪,拿那狗官性命要挟!” 摸钱手的目光,环视众人,在每个人那熟悉的脸上稍稍停留。 他沉默了下,然后道:“既然如此,那便火烧武清县衙!不过诸位得听我安排,当智取,不可逞匹夫之勇。” 片刻后。 一道道身影,宛若星火般攒簇着离开标首窝,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融向武清县方向。 …… “啯噜会的人,进县了。” 菜市口附近,一处阴暗偏僻的棋茶馆中。 路靖信手将一枚黑子置于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忽然似有察觉,遥遥看向门外。 他对面,正凝神观棋的聂铮,以及茶馆内或品茗、或假寐的另外几位气息沉凝的一流高手,闻言皆是面色一凛,心中震动。 不是因为啯噜会的乱党,而是由于路靖。 菜市口地处武清县县东,青坊街中央,恰好正对东门的门洞子,距其足足有二十余里路。 东门的门洞子上有水波纹,且出了东门一路东便是大运河、阪野津渡。 沾水,跟死有关,所以东门也被百姓们唤作“死门”。 可路靖坐镇菜市口,距离东西南北四处进县的门楼子,那可都有些距离,近者二十余里,远的可是有四五十里。 如此之远,路靖都能心生感应,意念为潮,捕捉到那虚空中的一点外来气机。 这就是先斩意贼的神异么? 在场众人顿时对路靖更敬畏几分。 不仅斩了四贼,其中更有最难斩杀的意贼。 此乃……武道宗师之资啊! “不过,他们倒是挺聪明的。” 路靖目光微动,仿佛穿透重重屋舍,看到了某些景象,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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