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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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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临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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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顺安始终忘不了圣朝治下,那种种诡异与不合常理之处。 武清粘杆处一众武者散去,胆大的百姓们陆陆续续,菜市口又渐渐恢复往日的喧闹。 路靖轻咳几声,挥挥手让左右随从退下,独自缓步走回那曾悬尸的木架之下。 他目光灼灼,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 有位皮肤黝黑,背挺得笔直,穿着素色号衣、薄底快靴的年轻人,轻声走来。 “路大人,不知你伤势如何?我这里有军中秘药……” 路靖回头,见是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哦,原来是李耀祖啊,还不回营?” “我担心大人,特意留下。” 路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哈哈哈有心了。你现在是刘把总的传令兵,莫要跟我走得太近,否则会引起把总大人的猜忌。” 李耀祖声音平静道:“路大人不嫌弃我为渔户之子,授我武艺,救我于孤苦,恩重如山,岂敢忘绝?” 路靖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无事,区区小伤,疗养几日便可。” 李耀祖闻言,稍稍松一口气,转而有些凝重道, “路大人,今日之事,恐怕会有损你的威名,有不少宵小之辈,恐怕又要蠢蠢欲动。” 有损威名? 路靖不在意的笑笑:“我倒是希望有人上蹿下跳,不开眼来试探我这个威名有损的败家之犬。” 他双臂一振,劲风鼓荡,卷起一旁的外罩大褂,“呼啦”一声,那大褂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于其肩。 “正好,用他们的血,来重染我的威名!” 李耀祖闻言,神色一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与触动。 片刻后,李耀祖躬身行礼,快步离去。 路靖又仔细检查了一圈,有些遗憾。 这木架早已被他暗中打入一丝精纯意念。 若有人贸然接近甚至触碰尸体,这意念便会如附骨之疽般悄然附着其上,除非对方精神力量远胜于他,否则绝难察觉。 朝廷在用信字堂堂主尸首钓鱼。 而路靖在也在用“朝廷用信字堂主尸首钓鱼”此事钓鱼。 钓什么鱼都好。 铤而走险,想偷偷夺尸的啯噜会侠客;武清县内想利用这具顶好一流武者尸体,另作他图的势力;想卖啯噜会一个人情,甚至用尸体再次要挟啯噜会的人…… 甚至是今日突然冒出来那位,很明显跟红老五、啯噜会不是一路人的斩四贼高手。 只可惜,一番审视,路靖无奈发现除了几个负责挂尸的刽子手外,居然无人触碰木架。 路靖遗憾摇头,转身大步离去。 也不知道聂铮是生是死,不过这么久没现身,恐怕凶多吉少。 朝廷,又失一忠犬也。 路靖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 但旋即又被迅速敛去,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漠然神情。 …… 幽深的胡同里,一片死寂。 墙壁上布满了狰狞恐怖的犁痕,仿佛被巨兽的利爪撕扯过。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更是坑坑洼洼,碎石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却霸道凛然的精神威压,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立于一个深坑前。 众人埋头看着那具既熟悉又陌生的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心底都齐齐生出无比恐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出身隐世武派,当代《坠形八极拳》嫡传,背负血海深仇,甚至还抱着卧薪尝胆目的的聂铮,就这么死了? 聂铮的尸首,宛若一只破麻袋般,浑身骨骼几乎化作齑粉、筋脉、血肉似泥,也就囫囵着看着还像个人形。 惨状之烈,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曾是那位气势逼人的聂铮。 更不想想象,聂铮生前,到底遭受了何等可怖的折磨,或者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八里麻喉咙干涩,声音干涩发颤, “是谁杀了聂大人?” 无人回答,追寻至此的几位武者,脸色都有些发白。 有曾进县衙,跟聂铮“联手”搏杀啯噜会乱党的一流高手,失魂落魄的看着脚下那具尸体,许久之后才道, “至少是斩四贼的武者,或许,便是路大人口中那人。今日啯噜会火烧县衙,他早就环伺暗中,趁机出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忍不住背后冷汗,心底暗呼一声侥幸。 枪打出头鸟,还好自己等人足够弱,远不如聂铮,否则哪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在场两名身穿纹银捕快公服之人。 其中一人脸色难看,道:“无论是谁,敢杀我朝廷武官,都必须血债血偿!” 另一人沉声道:“我会回禀知府大人,下派海捕公文,通传各府。 而且此事恐怕还得麻烦武清粘杆处的兄弟们多多上心,协力调查,并增派人手,务必揪出此獠!” 武清粘杆处的几名武者闻言,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拱手应道, “分内之事,自当尽力!” …… 运河畔,江风猎猎,吹动着岸边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泣如诉。 宽阔的江面水波粼粼,映照着天边流云,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艘乌篷小船静静地停靠在废弃的简易码头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红五爷、周勇义、摸钱手等一干啯噜会袍哥,默立于岸边,看着船上的白满楼。 红五爷沉声开口,声音压过了风声, “小白,信堂主的尸首就交给你了,一定将他安然送回川蜀故土,交还他的家人。” 白满楼一身青衫,背负长剑,回首看了眼封入冰棺之中的信堂主尸体,这才回头道, “我会带着兄弟回家。” 说到这,白满楼看了眼这些熟悉的面孔,沉声道, “也等你们回家。” “一定会的。” 红五爷认真点头,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也会带着兄弟们回家。” 白满楼不再多言,抱拳环视众人:“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满楼拿起长长的竹篙,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 小船便轻盈地荡开涟漪,缓缓滑入江心,向着下游驶去。 几人长身立于岸边,目送小船渐行渐远。 直到船影在浩渺的江水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融入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辨不清。 摸钱手望着空阔的江面,幽幽叹了口气,道, “金家班已彻底解散。金班主的尸骸也交给他的家人,我已让他们提前出发,南下入蜀了。” “至于戏班的其他人,我都添了笔安家费,分了家当,四散了去。人海茫茫,朝廷就是想抓人,也有心无力。” 自金家班跟啯噜会袍哥扯上关系的那天,似乎便注定结局。 红五爷沉默片刻,正欲开口,忽觉一道目光自身侧投来。 他蓦然回首,望向夕阳染红的柳堤方向,隐约可见一道清瘦模糊的身影,半遮半掩在垂落的柳枝之后,静立无言。 红五爷眸光骤然一亮,忽然明白此人身份。 他面色一肃,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那柳堤方向,郑重地抱拳行礼,扬声道, “多谢兄台,今日仗义相助!” 周勇义、摸钱手几人闻言皆是一愣,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五爷,有人追来吗?” 红五爷回过头,笑道:“是有人追来了。但是友非敌。” “友?” 周勇义几人有些诧异。 他们现在在京师,可谓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就算有对啯噜会抱有善意的势力或武者,在此风声鹤唳之际,也绝不敢公然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莫非是…… 几人似乎同时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红五爷再次转头望向柳堤,便见波光粼粼,白云苍茫,而那柳堤之下,哪里还有人影? 红五爷轻笑道, “一位不曾谋面的挚友。” …… 万隆碓房,后堂。 刚接手碓房不久的黄兴,将经天璇圣姑开光的一尊火神爷神像,请供于后堂正屋的神龛后。 檀香袅袅,火神爷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面容威严,隐有红光流转。 黄兴随口对垂手侍立在旁的伙计吩咐道, “有道是火神不闹,铺宅平安,咱们以敬代禳,以后可得将火神爷伺候好了,你们知道吗?供品、香烛每日都不能断。” “知道了,东家,你放心。” 伙计连忙躬身应道,态度恭谨。 黄兴微微颔首,亲自拈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看着青烟笔直上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如今的万隆碓房,早就迁址到靠近县城中央的明阳大街,铺面开阔。 铺子对面就是一处气派的官家府邸门楼。 当初选择这铺子的时候,有风水先生堪舆,说对面那门楼子上,住着一只玉蜈蚣,选择在玉蜈蚣对面做生意,暗符“天龙登云门”的风水格局,足以保万隆碓房无灾无祸。 “只可惜,”黄兴踱步到窗边,望着街道,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自语, “鱼市里传闻的那只“金鳞鲿”许久未见踪迹了。否则,在店门口置一口聚水大缸,请它入内,便能凑成“龙入聚宝盆”的奇局,我万隆碓房日进斗金,也非虚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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