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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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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小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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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的急诊虽然忙,但大多是些吃坏肚子或者喝多了的轻症,比平时的车祸外伤要轻松一些。 而且,还难得的会有加班费。 桐生和介在资历上,依然是个刚刚入职半年的新人。 在这种时候,就是用来牺牲的。 与其埋怨,不如好好利用那两天时间,假期意味着大家都在休息,也意味着上级医生都不在。 如果在这种时候来了急诊大手术…… 那就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田中健司叹了口气:“唉,我还想回老家看看呢,听说给我安排了相亲。” 桐生和介笑了笑:“那就推了吧,就说你要为了医学事业献身。” 田中健司也自我安慰了一句:“也是,反正没钱结婚。” 两人把东西塞进教授的皇冠轿车后备箱。 回到了医局。 送走了来送礼的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朝贡”的访客,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反而只是日常的开始。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椅子上堆了几本厚重的德文医学书,这是水谷助教授前天随手扔过来的,说是让他“学习一下”。 实际上么,只是那胖子为了腾出自己的桌面空间而已。 他把书挪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今天要回诊。 或者说,每天都要回诊。 在非周一的日子里,没有西村教授那兴师动众的“大名行列”式大回诊,但这并不意味着研修医可以偷懒。 相反,日常的小组回诊才是决定一天生死的关键。 在大学医院的生态系统里,关于病人的分配,外界甚至很多刚入行的医学生都有个思维误区。 理论上,病人是冲着医院的招牌,或者是冲着教授名字来的。 但教授只有一个,分身乏术,不可能亲自去管每一床病人的吃喝拉撒。 于是,权力被层层下放。 为了管理方便,教授会把手下的医生编成若干个“诊疗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定数量的床位和病人。 病人住院后,会被随机或者按照病情分配给某个小组。 这就意味着给病人治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当然了,无论名义上还是法律意义上,所有的住院患者,其最终负责人都是医局教授。 而在“今川组”这个小金字塔里。 站在塔尖的自然是拥有专门医资格,技术精湛且爱钱如命的今川织。 组长拥有绝对的决策权。 给谁开刀,怎么开,什么时候开。 位于中层的,是专修医。 泷川拓平虽然是前辈,但在今川织面前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主要负责执行命令,处理复杂的文书工作,以及在今川织心情不好或者太忙的时候,挨骂和替补。 最底层的,毋庸置疑就是研修医了。 日常工作就是换药、抽血、跑腿、永远写不完的病程记录、在手术台上当拉钩的人肉支架,以及为上级医生挡住病人的牢骚。 如果有功劳,那必须得是上级指导有方。 如果有过失,那就是研修医观察不细致。 桐生和介洗了手,拿上听诊器和不锈钢病历夹,走向病房。 他负责的病人有六个,分布在不同的房间。 他现在要去做的是预回诊,要把病人昨晚的体温、引流量、尿量、伤口渗血情况全都记住。 在正式回诊的时候,上级医生可不会给你翻病历的时间。 问,就要答。 答不上来,就是失职。 早晨七点三十分。 六楼住院部,走廊里常年弥漫着清洁剂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602室。 这是一个六人间的大病房,住的都是些病情相对稳定,或者是等待手术的病人。 桐生和介走到靠门的床位。 病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左股骨颈骨折。 只不过因为有糖尿病和高血压,所以术前准备的时间比较长,已经住了快一周了。 “老人家,早啊。” 桐生和介一边说着,一边揭开被子,伸手去摸老太太足背的动脉搏动。 强劲有力。 他又检查了一下皮牵引的绑带,松紧适中,皮肤没有压疮。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手术啊?” 老太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这种等待的日子太煎熬了。 “还得等血糖降下来。”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血糖记录表。 空腹血糖11.2,还是太高了。 这种指标上手术台,切口感染的风险极大,一旦感染,那就是灾难性的后果。 他合上记录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按照现在的胰岛素用量,估计还得调整两天,希望能赶在年后第一周排上手术。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床位。 605室。 这里住着一个刚做完半月板切除术的年轻小伙子,也是今川织主刀的。 桐生和介看了看引流袋,淡红色的血性液体,大概50毫升。 “昨天发烧了吗?” “没有。” “腿能抬起来吗?” 小伙子咬着牙,费力地将那条裹着厚厚纱布的腿抬离床面十厘米。 “不错。” 桐生和介点点头,在病历纸上笔记潦草地记下数据。 这就是预回诊。 二十分钟后,他把自己负责的病人都看了一遍,情况也已经掌握了。 …… 早晨八点整。 第一外科的晨会正式开始。 虽然是年末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但气氛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假期而显得有些紧绷。 医生也是人,也想放假,也想在家里躺着喝啤酒看红白歌会。 所以,如何分配假期期间的紧急呼叫待命,成了每个人最关心的话题。 “集合!晨会开始!” 水谷光真的大嗓门在医局里响了起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显然是为了晚上的“忘年会”做了准备。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围拢过来。 西村教授并没有出现。 这种节前的最后一次晨会,通常都是由助教授代为主持,讲一些场面话,然后宣布放假。 水谷光真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医局正教授的姿态。 “诸君,这一年辛苦了。” “在西村教授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第一外科在这一年里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手术量比去年增长了15%,论文发表数也有了显著提升。” “特别是大河原议员公子的手术成功,极大地提升了我们在关东地区的声誉。”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往底下看了一眼。 “尤其是今川医生,在那天晚上的果断决策,体现了我们第一外科敢于担当的精神。” “当然,我平时也经常跟她说,不要拘泥于常规的治疗方案。” “手术台上,一切以病人为重。” 说话间,他就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功劳揽了一半过去。 至于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不重要。 他说有,那就是有,如果没有,那就是今川织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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