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听见诗悦有心情开玩笑了，就知道她的状态没之前那么沉重了。
“好了，别想这些了。”秦昭说，“再睡会儿吧，晚上我让林野买了阳春面过来。”
诗悦“嗯”了一声。
手术完身体虚，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之后，她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半。
诗悦刚抬起手揉了两下眼睛，秦昭就拎着保温袋进来了。
“你醒了。”秦昭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桌上，弯腰动手去扶她。
诗悦撑着身体坐起来，顶着刚睡醒的哑嗓子说：“我想去洗手间。”
她本来想说，让秦昭再用力扶她一把。
结果秦昭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公主抱。
他走进洗手间，将她放到马桶前，贴心地要动手给她脱裤子。
诗悦赶紧按住他，“不用，我自己来吧。”
倒也没有生活不能自理到那种程度。
秦昭看着她脸上尴尬的神情，忍不住逗她：“害羞了？”
“又不是没看过。”
“出去。”诗悦给他下逐客令。
看跟看能一样么。
“那你小心，别碰到创口。”秦昭正色，叮嘱了一句，便听话地退出去了。
诗悦上完洗手间，洗了个手，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五官也很浮肿，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大病。
之前哪能想到，人生中第一场手术，竟然是秦昭陪着她做的。
诗悦回过神来关了水龙头，擦干手，缓慢地走了出去。
秦昭就在门口等着，第一时间扶住了她。
诗悦不想回病床上吃饭了，于是两人坐在了餐桌这边一起吃。
面条在保温盒里装着，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诗悦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很清淡，很舒服。
秦昭吃的还是老样子，只要点得到，他都会点那家连锁的同一份套餐。
从夏天到冬天都是这样。
想到这里，诗悦忽然反应过来，从去年六月份到现在，她跟秦昭竟然纠缠了快八个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
最开始头脑发热跟他去酒店的时候，打死她都没想到，他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诗悦的思绪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响的是秦昭的手机。
不过秦昭没接，直接挂了。
诗悦忽然想起来，春节期间，他好像是在秦家过的。
“你今晚回去吧。”诗悦说，“一会儿让护工过来就好了。”
秦昭昨天晚上就没回去，今天再不回去，很容易被盯上。
“你真想让我回去？”秦昭停下吃饭的动作看着她。
他目光中带着探究和审视，洞若观火，盯得人无可逃遁。
不过诗悦也没有口是心非：“主观上来说不想。”
“但你几天不回去，会有麻烦吧。”
“没有。”秦昭说，“也不缺我一个，之前也没怎么回去过。”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不带任何情绪。
诗悦听完之后，略沉默了两秒，然后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也是，秦家那样的氛围，他回不回去其实没差的。
诗悦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面条，这个话题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最后，先开口的人是秦昭：“医生说你得住到十五号，我联系过沈绮唐了，她十五号一早过来接你。”
诗悦算了算时间，沈绮唐应该是十四号下午回北城。
她点头，“好。”
秦昭：“这几天我守着你。”
诗悦：“嗯。”
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做过万全的准备了，她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病房里暖气很足，吃完一份面条，诗悦出了不少汗。
她做完手术的创口虽然只有不大的三处，但医生建议术后第一天先不要洗澡，避免感染。
诗悦还是遵医嘱了，饭后落了一会儿汗，然后去卫生间用热毛巾擦了擦身体，特意避开了伤口。
虽然不比洗澡，但擦完也舒服多了。
吃饱喝足睡好，诗悦这会儿精神头比下午的时候好多了。
她没什么睡意，便坐在病床边上玩起了手机。
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没看手机，有不少未读消息。
沈绮唐和左甯问她手术怎么样，诗悦挨个回了。
再往下，是谭淑的消息。
谭淑让她帮忙准备几份伴手礼，代表姚家给秦家送过去，还给她转了一笔钱。
诗悦懒得承接这个活。
她准备按习惯无视。
结果，秦昭正好扔垃圾回来，坐到了她身边。
诗悦也没避开他，大方地给他看。
秦昭看了一眼那十万块钱的转账，替她点了确认收款。
诗悦蹙眉看着他，“我不打算帮他们办这个事儿。”
“不打算完成任务，跟不收钱是两码事儿，”秦昭看着收款成功的提示，美滋滋：“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诗悦：“……”
秦昭总是能做出一些她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并且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
比如现在：“就当她之前盗用你爸论文的赔偿了。”
诗悦：“后来不是澄清了么。”
秦昭：“那也得赔精神损失费。”
他理直气壮，“十万块钱便宜她了。”
诗悦无语了几秒，之后笑了。
她被勾起了好奇心，问他：“你的钱不会都这么来的吧？”
秦昭：“我没你这么讲道理。”
他说，“我都明抢。”
诗悦：“比如？”
秦昭：“我现在花的钱都是秦隐账户上的。”
诗悦：“……那你的账户呢？”
秦昭：“没钱啊。”
他两手一摊，“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么，我穷。”
诗悦细品了一下他的话，大概盘清楚了。
秦隐虽然昏迷了很多年，但他手上的股权以及其它财产都没有动过。
可能公司的位置也一直替他留着，只是暂时找秦昭去接替。
秦昭手上恐怕也没什么实权。
诗悦忽然就明白了，秦昭为什么每次都作妖跟秦兴昀对着干了。
没给他实权，还要他去兢兢业业守江山，太不尊重人了。
不过根据她的亲身经验来看，有些父母的偏爱程度就是这么夸张。
所以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然后跟秦昭说：“那你趁他还没醒，多花。”
秦昭：“那他醒了呢。”
他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要不以后你养我？”
诗悦知道他是开玩笑的，顺势说：“看你表现。”
秦昭笑了一声，然后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听这动静，诗悦理所应当地以为秦昭去洗漱了。
结果，没一会儿，秦昭却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诗悦蹙眉，没看明白他的意思。
脸盆是林野之前买了送来的。
秦昭将那盆水放到她脚边，抓住她的脚踝，用她的脚指头碰了碰水。
“烫不烫？”
诗悦：“……你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好好表现么。”秦昭说，“我给未来金主洗脚呢。”